“不错，我便是人族，来自结界之内的人族。”
宁天立于深坑边缘，聚星渊的罡风如无形的刀，将他的衣袂撕扯得猎猎作响，恍若一面在绝境中不屈的战旗。
他垂眸俯视坑底的血狼王，眼神里的轻蔑淬着千年寒冰，竟将周遭凝滞的空气割出细碎的裂痕。
血狼王的情绪骤然如喷发的火山，残破的身躯猛地弓起，尖利的利爪在碎石上抓出深深沟壑，火星随着碎石飞溅。
可剧烈的挣扎只换来更沉重的摔倒，胸腔里挤出的低吼混着浓稠的血沫，在空谷中荡开一圈圈悲凉的回音，撞在岩壁上又碎裂成无数呜咽。
片刻后，无比虚弱的血狼王忽然沉寂下去，仿佛终于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它缓缓阖上眼睛，嗓音嘶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带着濒死的绝望，也像是在临死之前迫切想知道那个自己一生都向往的答案：“结界里的宝藏…… 究竟是什么？”
“没有宝藏。” 宁天的声音平得像一潭万年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血狼王猛地睁眼，猩红的瞳孔里炸开难以置信的光，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震得獠牙上的血珠簌簌坠落，砸在地上晕开一朵朵细碎的血花：
“哼 ——！这不可能！我族数千年的骨笛都在传唱，那片土地藏着能让兽族撕裂天地的力量，藏着能让寿元如星辰般永恒的秘宝！就算添了几分夸大，也绝不可能是镜花水月！”
宁天指尖捻着一片被风吹来的枯叶，沉吟间，干枯的叶脉在他掌心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原来如此，你可知何为灵脉？”看到血狼王竖起了耳朵，视线看向他后，宁天继续说道：“你知道这天地之间流动着灵气，而灵气便是由无数条灵脉所释放而出的。”
“根据灵脉的大小以及蕴含灵气的浓郁程度，等级也不同，而在这聚星渊当中便有一条最高等级的天级灵脉。而这条灵脉的核心位置便在现在结界内。”
“灵脉附近的灵气极为浓郁，在这般浓郁的灵气当中，无论是人族还是兽族，不但能获得极快的修行速度，更能快速提升到更高的境界。”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实力大增，至于长生，境界突破了，寿元自然随之增长 ——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长生’，听清楚，只是‘长生’，却从来没人说过能不死。”
“也就是说…… 只要本王掘出灵脉……” 血狼王的声音发颤，断齿间淌下涎水，“就能踏碎虚空……”
“呵，” 宁天的笑声里裹着冰碴，“你可知天级灵脉有多粗？比聚星渊最粗的古榕树还要壮十倍！它的主干扎进地心，分支如蛛网蔓延整个聚星渊。你想把它连根拔起？真是蠢得让人心寒。”
他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将血狼王完全罩住，投下的阴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天级灵脉存在于这片聚星渊中，乃是上天的恩赐，是给生存在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的恩赐！
即便是千年前才迁居于此的百里家，从未想过独占。几百年前璇玑前辈到此，更是与那人族首领立下约定，严禁人族踏入森林半步。
否则，你们这些兽族，早在百年前就绝了种，那会繁衍生息到如此规模。”
“可你呢？”
宁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劈在血狼王头顶，震得它耳膜嗡嗡作响，
“为了一个虚幻的宝藏，先虐杀数百同类，再屠尽三族族地，其中还有你自己的血亲！你看看自己沾满族人鲜血的爪子，那暗红色的血渍早已渗入爪缝，不觉得讽刺吗？”
“屠杀…… 族地……”
记忆的闸门轰然炸开，血狼王眼前瞬间被猩红的炼狱填满：
自己满嘴血浆的狞笑，母狼被撕开的肚皮里滚出的尚未睁眼的幼崽，幼兽被利爪穿成串时绝望的呜咽，最后整个族地只剩下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想起来了？”
宁天的声音像裹着剧毒的针，一点点刺入血狼王的心脏，
“那些被你开膛破肚的母狼，临死前还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护着怀里的崽子呢，它们的眼睛到死都瞪着你。”
“你…… 杀了我！” 血狼王猛地怒吼道，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它身上，“给我个痛快！”
“你现在还不能死。” 宁天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眸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我若让你死了，便是失信于人。”
话音刚落，他将手指凑到唇边，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暮色，如利剑般劈开沉沉天幕。
不多时，一道黑影如箭般从云层里俯冲下来，夜枭族长展开丈宽的翅膀，落在宁天身后的岩石上，羽翼带起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窒息。
“宁天大人。” 它低头行礼时，余光瞥见坑底像死狗般瘫着的血狼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翅膀微微颤动。
“多谢大人除此大害。”
“无妨。”
宁天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劳烦夜枭族长回去将此事通报给璇玑前辈，再通知各族 —— 全员列队，准备迎接血狼王大人。”
夜枭族长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列队欢迎？欢迎这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它看看宁天阴鸷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透着决绝，再看看坑里目眦欲裂的血狼王，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巨大的翅膀抖了抖，恭敬地应道：“是！宁天大人！我这就去办，定以最快速度传到。” 说罢振翅而起，黑影瞬间消失在浓稠的暮色里，只留下翅膀扇动的余音。
宁天走到坑边，血狼王正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眼球上布满狰狞的血丝，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愤怒：
“人族…… 你想让本王在那群贱民面前受辱？痴心妄想！我就算自爆兽魂，让魂魄俱散，也不会让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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