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沉默的河
刘老四被正式批捕，涉嫌侮辱尸体罪。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后藏着更深的罪恶。审讯室里，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拿钱办事，不知内情。关于“上面”和马三，再也榨不出半点新东西。他像一块被嚼透了的口香糖，黏手，却已无味。
马三和“黑皮”赵德柱如同人间蒸发，动用了大量警力和社会关系进行摸排，依旧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青河沉默地流淌着，将所有的秘密都吞入腹中。
张芸案的侦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陆涛不甘心。他再次调出张芸所有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这个女人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公司、出租屋、偶尔去超市、逛公园……实在找不到任何可能招惹杀身之祸的理由。
难道真的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无差别随机杀人？凶手像幽灵一样游荡在青河沿岸，随机挑选猎物？
这个念头让陆涛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案件的侦破将变得极其困难，而且，意味着可能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现有的所有物证。张芸指甲里的深蓝色纤维，刘老四工装上的匹配，废弃码头的同品牌烟头，旅行包上模糊的指纹，还有……那一点点船用润滑油。
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青河地图。抛尸需要工具，尤其是在夜晚，要将一个沉重的旅行包运到废弃码头并沉入河中，步行显然不现实，最容易也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就是使用船只！
青河上来往的船只很多，货运的、捞沙的、捕鱼的、还有少数私人游艇。排查工作量巨大，但这是目前看来最有希望的方向。
“调整排查重点！”陆涛在专案组会议上宣布，“以青河抛尸点为中心，上下游扩展，重点排查所有在案发时间段内，尤其是夜间，出现在相关河段的船只！特别是那些私人拥有的、管理不规范的小型船只！走访沿岸所有的船主、船员，询问他们是否见过可疑船只或人员，是否注意到异常情况！”
新的排查指令下达，更多的警力被投入进去。沿着蜿蜒的青河，警察们登上一艘艘或新或旧的船，询问着一个个皮肤黝黑、带着水汽腥气的船工。
时间一天天过去，反馈回来的信息大多是无用的琐碎。有人记得那段时间好像见过一艘陌生的快艇，有人说起某个捞沙船晚上作业到很晚，但都无法提供更具体的线索。
就在陆涛觉得希望渺茫时，一个在青河下游以打鱼为生的老渔民，提供了一条不起眼的信息。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有天晚上我收网晚了些，”老渔民眯着眼，回忆着，“好像看到有艘‘黑船’往上游那个废码头方向去了。”
“黑船？”负责走访的民警立刻追问，“什么样的黑船？看清楚样子了吗？”
“就是那种……没有灯，也没有牌子的铁皮小船，马达声闷闷的，跑得不快。”老渔民比划着，“那种船，一般都是夜里出来，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捞点偏门……我们正经打鱼的，都离它们远点。”
无灯无牌的铁皮小船！夜间活动！这完全符合抛尸工具的特征！
“还记得具体是哪天晚上吗？船上有几个人？”民警急切地问。
老渔民努力回想，却摇了摇头：“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就记得那段时间。船上……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有几个人，好像……不止一个影子。”
不止一个影子！
陆涛听到这个汇报时，精神一振。这印证了他的猜测，作案者很可能不止一人！刘老四负责抛尸，那艘“黑船”上，可能还有其他人，甚至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
“查！集中力量，给我找出那艘‘黑船’！”陆涛看到了打破僵局的希望，“走访所有可能知道这种‘黑船’信息的人！码头混混、夜钓的人、沿岸的居民！一定要找到这艘船，或者找到见过它的人！”
警方的工作重点再次聚焦。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一艘无灯无牌、用于夜间非法活动的铁皮小船。
然而，就像故意跟警方捉迷藏一样，这艘“黑船”也仿佛融入了青河的夜色，再也找不到目击者。连续的排查，除了确认青河上确实存在这类用于偷盗、非法捕捞甚至走私的“黑船”之外，关于一个多月前那艘特定船只的信息，一无所获。
线索，似乎又断了。
陆涛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雨。雨水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对手太狡猾了。他们利用青河复杂的环境和监管漏洞，像水鬼一样作案，然后迅速隐匿。刘老四、马三、“黑皮”，甚至那艘“黑船”，都像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陈伯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是陈伯，他会怎么“看”这条沉默的河？他会从这片水域的“理”中，找到那条隐藏的“痕”吗？
陆涛闭上眼，试图静下心来，将自己代入陈伯的视角。水流的走向，风向的变化，船只活动的规律，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船”可能藏匿的地点……
突然，他睁开眼，快步走到地图前。
青河蜿蜒流淌，在靠近东州市区的一段，有一个几乎呈九十度的大转弯，河道在此处骤然收窄，水流湍急，两岸是陡峭的、长满灌木的土坡，人迹罕至。这个地方，被称为“老龙口”。
按照水流的“理”，从上游下来的漂浮物，很容易在“老龙口”这样的急弯处被漩涡卷入河底，或者被岸边的树枝、岩石挂住。那里，会不会是那些“黑船”处理某些“垃圾”的天然场所？甚至，会不会有比张芸案更早的、尚未被发现的秘密，就沉在那片水域之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平息。
“小李！”陆涛喊道，“准备一下，申请水下搜救队支援！目标区域——青河，‘老龙口’！”
他决定，去那水流最急、最暗的地方，碰碰运气。也许，在那沉默的河底，藏着打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雨，还在下。青河的水位，似乎又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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