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余波未平
周永福、孙耀民等人的伏法，在东州市掀起了一场持续数月的地震。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将其称为“东州反腐打黑第一案”，其牵扯范围之广、时间跨度之长、罪行性质之恶劣，前所未有。市委市政府开展了大规模的整顿行动，一批与周永福、孙耀民案有牵连的干部被调查、免职，风气为之一清。
陆涛因在此案中的卓越表现，被记个人一等功，并晋升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主持日常工作。荣誉加身，但他脸上却少见笑容。结案报告的最后几页，沉重得几乎让他无法翻阅。那上面，不仅记录着罪恶，更承载着陈伯父子两代人的悲剧。
结案后，他去了一趟老街。陈伯的瓦房依旧空锁着，门口的土地庙前，却比往常多了几束新鲜的野花，还有一些附近居民悄悄摆上的水果糕点。人们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纪念着那位沉默的守护者。
卖桂花糕的王师傅看到陆涛，连忙包了一大块最好的糕塞给他，眼眶有些发红：“陆警官，陈伯……是个好人啊。这老街巷子，以后……”
陆涛接过糕点，感受着那温热的、甜丝丝的触感，郑重地说：“王师傅，放心。陈伯不在了，但警察还在。”
回到局里，堆积如山的日常案件等着他处理。抢劫、盗窃、诈骗……城市的罪恶从未因一个大案的告破而停歇，只是换了一种更常见、更琐碎的形式。陆涛埋首于案卷之中，用繁忙的工作冲淡着心底那丝因陈伯离去而留下的空洞。
他尝试着将陈伯那套“理”与“痕”的理论，运用到日常侦查中。排查区域时，他会不自觉地关注地形、水流、风向；分析嫌疑人行为时，会思考其活动轨迹与环境的契合度。这种思维方式并非次次显效，但偶尔灵光一闪，确实能提供一些不同于常规刑侦视角的补充，尤其是在一些涉及复杂地形或嫌疑人反侦察能力较强的案件中。
日子仿佛渐渐回归了正轨。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值班室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来自东州市下辖的青河县。报案人称，在青河沿岸一片人迹罕至的芦苇荡里，发现了一个漂浮的旅行包，拉链开着，里面似乎……露出了类似人发的物体。
青河，是流经东州市的主要河流之一，其下游贯穿青河县，水网密布，环境复杂。
接到协查通报，陆涛立刻带人赶赴现场。
发现旅行包的地点位于青河一道河湾的洄水区，水流平缓，水草和芦苇茂密。旅行包是常见的蓝色尼龙材质，已经被水浸泡得有些变形，半沉半浮地卡在几根枯死的芦苇杆之间。
技术人员将包打捞上岸。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了河水腥气和腐败异味的恶臭扑面而来。里面塞满了被水泡得发胀、颜色难辨的衣物，而在衣物之中，裹着一具已经高度腐败、难以辨认面容的女性尸体！
“初步判断，女性，二十五至三十五岁，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以上。尸体被刻意塞入包中，沉入河底，可能是因为近期上游降雨，水位上涨，才被冲到这里。”随行的法医初步检查后汇报。
又是一起恶性命案！而且，抛尸手法……与水有关。
陆涛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他站在河岸边，看着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两岸是茂密的、望不到边的芦苇荡。风穿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发现尸体的河湾，地形隐蔽，水流复杂，确实是个抛尸的“好”地方。但这选择，是随机的吗？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像陈伯那样，去“看”这片区域的“理”。水流的走向，风向，芦苇荡的分布，远处若隐若现的公路桥……
“查失踪人口！近期，尤其是近两三个月内，全市范围内报案的、符合死者特征的失踪女性！”陆涛下令，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同时，他对小李说：“调取这片区域，包括上游沿岸，近三个月所有的交通监控、治安探头，哪怕是最偏远的，也要想办法拿到数据！重点排查夜间出现的可疑车辆。”
回到市局，对死者身份的调查迅速展开。由于尸体腐败严重，面部辨认困难，只能从衣物、随身物品（包里找到一个被水泡坏的廉价口红和一枚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纽扣）以及DNA比对入手。
几天后，失踪人口库的比对有了结果。死者名叫张芸，二十八岁，东州市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文员。一个半月前，其家人报案称其下班后失联，手机关机，音讯全无。张芸社会关系简单，性格内向，未见与人结怨，经济状况普通。
一个普通的年轻女性，为何会遭此毒手？是随机作案？还是另有隐情？
陆涛看着张芸生前的照片，那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女孩。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青河岸边那浑浊的河水，茂密的芦苇，以及那个在洄水区漂浮的蓝色旅行包。
抛尸地点……水……隐蔽……
这种感觉，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之下，另一股“浊流”，正在悄然涌动。
“收藏家”案的阴影似乎已经散去，但罪恶，从未真正远离。
他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在上面写下了“张芸”的名字，并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以及一道蜿蜒的、代表青河的线条。
新的棋局，似乎已经悄然开始。而这一次，对手是谁？棋路又会如何？
陆涛拿起笔，在青河线条的旁边，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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