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墓下不安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孙耀民坐在椅子上，双手戴铐，昂贵的衬衫领口歪斜着，头发也不再一丝不苟。他试图维持的镇定，在陆涛将那份泛黄的陈明远交通事故卷宗复印件，以及放大的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时，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涛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孙耀民，给他足够的时间去阅读，去回忆，去感受那份跨越了二十年的压力。
孙耀民的目光扫过“陈旧性骨裂”和“条索状皮下出血”的字样，又落在现场照片那些模糊的黑褐色斑点上，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刚刚擦干的汗水又渗了出来。
“孙局，”陆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认识陈明远吗？红星机械厂陈金土老师的独子，二十年前，死在那场‘意外’车祸里的年轻人。”
孙耀民猛地抬起头，眼神闪烁：“我……我怎么会认识？那么久的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陆涛拿起那张尸检报告，用手指重重地点在“条索状皮下出血”那几个字上，“一个高中生，身上带着这种伤，你觉得正常吗？他当晚冒雨去城郊所谓的‘同学家’，你觉得合理吗？”
“我……我不知道！这是交警队处理的案子，我当时还在建委，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孙耀民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
“八竿子打不着？”陆涛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那为什么，在王海逼迫陈伯签字，掩盖红星厂机床事故之后没多久，陈伯这个掌握着原始数据、不肯妥协的儿子，就突然‘意外’死了？为什么这份漏洞百出的卷宗，当年能那么顺利地被定性为意外？孙耀民，你真的以为，把所有赃钱和罪证藏在桥下，就能把过去也一并埋掉吗？”
陆涛的声音陡然拔高：“陈伯守着那个沙盘二十年！他不仅仅是在帮别人找东西！他更是在找他儿子的死因！他在找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真凶！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你胡说！你没有证据！”孙耀民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法警按住。
“证据？”陆涛冷笑一声，将桥下密室里找到的、关于陈明远案的疑点报告复印件摔在桌上，“这就是证据！这就是你们当年想彻底销毁的东西！你以为藏在桥下就万无一失了？天网恢恢！”
他看着孙耀民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王海，还有当年在红星厂事故和陈明远死亡中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陈伯等了二十年的公道，现在，该还了。”
孙耀民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陆涛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意识到，对方挖出的，不仅仅是现在的腐败，更是连带着二十年前的旧账，要一并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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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孙耀民心理防线的突破后，专案组并没有急于求成。他们知道，要彻底坐实陈明远案的谋杀性质，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而最有可能找到证据的地方，就是陈明远的长眠之地——城北公墓。
在履行了严格的法律程序，并征得陈伯远房亲属（陈伯已无直系亲属）的同意后，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法医和刑侦技术人员来到了陈明远的墓前。
墓碑上年轻的笑容早已模糊在风雨中。当工人的铁锹破开泥土，露出那具普通的木质棺材时，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棺盖被小心地打开。由于年代久远，棺木已有部分腐朽，遗骸也基本白骨化。
法医老周戴着口罩和手套，跳下墓穴，开始进行细致的现场检验。陆涛站在坑边，紧紧盯着下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雨声和工具轻微的碰撞声。
突然，老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用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骸骨右臂尺骨部位的泥土。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坑边的陆涛，眼神凝重。
“陆队，你来看。”
陆涛立刻下到墓穴旁。
老周指着那截尺骨：“你看这里，中段。虽然已经白骨化，但骨裂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而且，这裂痕的边缘……很不规则，有轻微的挤压和碎裂痕迹。”
他用手比划着：“这不像是一次简单的摔伤或者碰撞能造成的。更符合……某种反复、特定角度的暴力所致。比如，被人用棍棒之类的东西，多次击打同一个位置。”
陆涛的心沉了下去。这与尸检报告上的“陈旧性骨裂”完全吻合，并且法医现在的判断，更倾向于蓄意伤害！
“还有，”老周轻轻抬起骸骨的几根肋骨，指向胸腔内侧的某一点，“这里，胸骨柄后方，有一个非常细微的、类似尖锐金属刺入留下的划痕和应力性骨折，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开棺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这个伤，在当年的尸检报告上没有体现。”
金属刺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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