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名单背后
省厅审讯室的灯光冰冷刺眼，与周永福身上那件价格不菲却已皱巴巴的衬衫形成鲜明对比。他靠在椅子上，双手戴铐搁在桌面，脸上没有了往日照片里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种竭力维持的、灰败的平静。他聘请的律师团队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但面对“清源”专案组和确凿的部分证据，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审讯由专案组组长亲自坐镇，陆涛参与。他们没有急于逼问名单上那些代号的具体所指，而是先从王海、赵铁柱，从“收藏家”系列命案，从红星机械厂07车间的事故和李建国家的悲剧开始。
一桩桩，一件件，鲜血淋漓的事实被摊开在明面上。
周永福起初还试图狡辩，将责任推给“已经死了的王海”和“精神不正常的赵铁柱”，声称自己只是与王海有正常的商业往来，对其它罪行一无所知。
但当陆涛将那份从U盘里恢复的录音片段播放出来，当那句“管好你的影子”、“该清理了”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时，周永福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周永福，”组长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海是你的白手套，赵铁柱是你用完即弃的棋子。你利用红星厂旧事和控制王海建立的渠道，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非法的勾当？名单上这些人，又和你是什么关系？你现在交代，算你坦白。”
周永福紧闭着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承认任何一点，都可能万劫不复。那份名单牵扯太广，一旦开口，他失去的将不仅仅是自由。
“我要见我的律师。”他最终只吐出这句千篇一律的话。
审讯暂时陷入僵局。但专案组并不气馁，周永福的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们调整策略，一方面继续对周永福施加心理压力，另一方面，根据那张名单上的代号和缩写，结合已有的线索，开始了更加隐秘和广泛的外围调查。
名单上的代号经过初步破译，指向了几个关键领域：土地规划、市政工程招标、特定行业的准入审批……每一个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利益输送和权力寻租。而那几个模糊的职务指向，更是让人心惊。
“这不仅仅是一个犯罪网络，这更像是一张……寄生在体制内的毒瘤网络。”专案组内部会议上，气氛比抓捕周永福时更加凝重。拔出萝卜带出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触及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阻力会空前巨大。
陆涛负责协调对名单上周永福直接控制的下游链条的清理工作。根据名单和王海账本提供的线索，警方联合工商、税务等部门，迅速查封了那家作为洗钱通道的傀儡外贸公司，并顺藤摸瓜，冻结了多个关联账户，初步遏制了资金外流的渠道。
同时，对赵铁柱的审讯也有了突破。在得知王海已死、周永福落网后，赵铁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自己除了按照王海的指示抛尸和处理现场外，还曾多次利用自己的技术，为周永福处理过一些“特殊定制”的金属零件，那些零件具体用途不明，但要求极高，显然不是普通工业用品。他还提到，王海曾酒后失言，说周老板（周永福）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他们做的事，“上面”都默许，甚至受益。
“更大的人物”、“上面”……这印证了专案组的判断，周永福绝非终点。
就在案件向深水区不断推进时，医院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陈伯的病情出现反复，肺部出现感染，再次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陆涛闻讯，立刻赶往医院。老人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微弱而急促，比之前更加消瘦，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白色的被单里。
陆涛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激。是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用他独特的方式，一次次拨开迷雾，将他们引向真相。如果没有陈伯， “收藏家”案可能至今未破，周永福和他的网络可能依旧逍遥法外，继续侵蚀着这座城市。
他轻轻握住陈伯枯瘦冰凉的手，低声道：“陈伯，我们抓住周永福了。您指引的方向是对的。您一定要挺住，等着看那些坏人一个个都被揪出来……”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陈伯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
就在这时，陆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专案组发来的加密信息。信息很短，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名单初步破译有新发现。其中一个长期接受资金的代号，经交叉比对，高度疑似与二十年前主持红星机械厂改制工作、现已退休的一位前市级主要领导有关联。另，技术部门从周永福一个秘密情妇处搜查到的加密电脑中，发现了部分与境外联系的记录，指向一个国际走私集团。”
前市级主要领导？国际走私集团？
案件的层级和复杂性，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周永福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代理人，他的背后，是一张由腐败官员、不法商人甚至跨国犯罪势力交织成的、盘踞东州市长达二十年的巨大黑网！
陆涛缓缓松开陈伯的手，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出ICU。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陈伯的沙盘已经指向了最终的黑暗，剩下的路，需要他们用法律和正义的铁拳，一步步凿穿。
他拿出手机，回复信息：
“收到。建议立即向中央有关部门汇报，申请跨区域、跨部门协同办案。”
风暴，终于要席卷这片土地上最肮脏的角落。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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