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亡命辙
警笛撕裂了清晨的薄雾，陆涛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仪表盘上的指针在不断攀升，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模糊成一片灰绿的色块。对讲机里，各单位的汇报声急促地交织着，编织成一张追捕的大网。
“目标车辆沿解放路向西北方向逃窜，车速极快，连续闯过两个红灯！”
“西郊卡点已经设置完毕！”
“无人机升空，锁定目标位置！”
王海像一头被惊扰的困兽，驾驶着他那辆灰色轿车，在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道上疯狂穿梭。他显然察觉到了末路的逼近，逃亡路线毫无章法，却又带着一种 desperate 的目的性——他在往城外跑，往更偏僻、更利于隐藏的方向跑。
“他想去哪？”陆涛脑中飞速闪过地图。西北方向，出了城就是连绵的丘陵、废弃的矿场和广袤的农林地带，一旦被他钻进去，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头儿，红星桥那边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小李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传来，“工具箱上提取到多枚指纹，与王海家中采集到的样本初步吻合！注射器内残留物检测出高强度镇静剂成分！已物确认属于第二位和第三位受害者！”
铁证！陆涛精神一振。这些物证直接将王海与“收藏家”系列案件牢牢钉死！
“王海！你跑不掉了！”陆涛对着空气，仿佛是对那个正在亡命奔逃的凶手低吼。
然而，陈伯昏迷前的话语再次浮现：“不止……债……老的……”
王海的背后，真的还有别人吗？这股让他如此疯狂逃窜的力量，仅仅来自他对被捕的恐惧，还是……来自那个“老的债主”的威胁？
灰色轿车猛地拐下主路，冲进了一条通往城北老工业区边缘的辅路。那里道路狭窄，厂房林立，监控探头覆盖不全。
“他想利用复杂地形摆脱追踪！”陆涛立刻判断，“通知各单位，缩小包围圈，重点封锁工业区出口！无人机保持高空监视！”
灰色的轿车像一尾滑溜的鱼，在迷宫般的厂区小路中穿梭，时而急刹，时而猛拐，利用仓库和废弃设备的阴影规避着无人机的镜头。陆涛带领的追捕车队紧紧咬住，警笛声在空旷的厂区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在一次激烈的拐弯后，王海的车突然冲破了路边锈蚀的铁丝网，驶入了一片杂草丛生、堆满建筑垃圾的荒地。这里已经是工业区的边缘，再往前，就是开阔的、尚未开发的城郊结合部。
“他没路了！”小李在对讲机里喊道。
陆涛却心头一紧。没有路，往往意味着更极端的选择。
灰色轿车在荒地中央猛地停下，车轮在松软的泥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车门打开，王海跌跌撞撞地跳下车，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疯狂地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并没有看向追来的警察，而是像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在躲避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王海！双手抱头！蹲下！”陆涛率先下车，举枪逼近，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荒地上空回荡。其他警车也迅速包围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王海像是没听见，他转过身，面向追兵，脸上扭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不是投降，也不是反抗，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嘲弄。
“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嘶哑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破碎，“晚了……都晚了……”
他突然转身，朝着荒地深处，那片更茂密、更阴暗的杂木林发足狂奔！
“站住！”陆涛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身后队员们也立刻展开追击。
王海跑得跌跌撞撞，却异常执拗，仿佛那片树林是他唯一的生路，或者说，是他唯一知道的、能躲避某种东西的地方。
杂草划过裤腿，碎石硌着脚底。陆涛紧盯着前方那个仓皇的背影，陈伯的话再次撞击着他的脑海——“影子重叠”、“不止”。
难道王海逃向的，不是生路，而是……另一个“影子”的所在？
就在王海即将冲进树林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并非来自警方的枪响，划破了荒地的寂静！
王海前冲的身影猛地一顿，后背爆开一团血花。他脸上那怪异的表情凝固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向前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所有追击的警察瞬间伏低身体，寻找掩体，枪口警惕地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那片幽深的杂木林。
林中，枝叶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夺命的一枪，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陆涛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灭口！
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抢先一步，杀死了王海！
那个“老的债主”？那个让陈伯感到不安、让王海恐惧到亡命奔逃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立刻对着对讲机低吼：“封锁这片区域！所有出口！搜索树林！凶手可能还没跑远！”
警员们迅速行动，呈战术队形向树林包抄过去。
陆涛则快步冲到王海倒下的地方。鲜血正从他身下汩汩涌出，浸染了身下的枯草和泥土。王海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散开，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一丝解脱？
陆涛蹲下身，戴上手套，快速检查。一枪毙命，子弹从后背射入，贯穿心脏。专业的杀手手法。
他在王海僵硬的手指旁，发现了一样东西——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上面模糊地刻着一串数字和代号，隐约能辨认出“红星……07……”的字样。
红星？红星机械厂？那座桥边的废弃工厂？
陆涛紧紧攥住这枚冰冷的铭牌，抬起头，望向那片此刻显得格外阴森诡谲的杂木林。
王海死了，“收藏家”案似乎可以了结。但陆涛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水，并没有清。反而因为王海的死，变得更加浑浊、深不见底。
那个隐藏在林中，开枪灭口的幽灵，以及陈伯念念不忘的“老的债”，才是接下来，他必须面对的真正敌人。
风穿过荒地，吹动着染血的杂草，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为死者哀悼，又像是在为生者……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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