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上的血纹还在扩散，像一张慢慢睁开的眼睛。江小川脚尖一挑，把那片叶子踢进石缝，又碾了两下。
“这玩意儿会动。”他回头对谢无咎说，“不是血，也不是墨，是活的。”
谢无咎走过来蹲下，指尖刚碰叶面，那纹路猛地一缩，发出极轻的“滋”声，像是被烫到。他立刻收手：“封印类残留，带追踪性。有人在用它标记我们的行踪。”
“哟，还挺热情。”江小川拍了拍裤腿，“走一路，送一路，连纪念品都准备好了。”
阿箬没说话，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她靠在江小川身侧，手指悄悄勾住他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有东西在数我们的心跳。”
江小川笑了一声：“谁啊？算命先生兼职劫道？”
可他话音刚落，体内就“嗡”地一震。
老刀的声音直接炸在脑子里：“别贫了！收神！这地方不对劲——灵气浓得像浆子，还掺着死气！你当这是泡药浴呢？”
江小川立马闭嘴，呼吸一沉。果然，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清香背后，藏着一丝腐味，像是庙里烧糊的香灰混了烂木头。
他抬头看去，山路越往上，雾就越厚。原本夕阳还能透出点光，现在只剩一片灰白，像谁拿块脏布把天裹住了。
“停一下。”谢无咎突然抬手。
他腰间黑鞘剑正微微震颤，不是嗡鸣，而是那种卡在喉咙里的“咯咯”声，像剑自己想吐出来什么。
“你的剑不舒服？”江小川问。
“它比我还警觉。”谢无咎按住剑柄，“前面至少有三重禁制，被人强行破过一道，剩下两道……还在咬人。”
阿箬这时闭上了眼。右眼角那颗朱砂痣泛起微光，耳尖不受控地竖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听见了……”她嗓音发颤，“铁链拖地，还有人在笑……可那笑声，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江小川心头一紧。他没再开玩笑，传音给谢无咎：“老刀说那是‘困魂碑’的味道，活人听多了会疯。”
谢无咎眼神一凛：“那就别让她听了。”
三人立刻调整位置，江小川护住阿箬前方，谢无咎退至后翼，呈三角缓步前行。每一步都贴着岩壁走，避开松动的碎石和地面异常的裂痕。
山道越来越窄，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划痕。不是风蚀，也不是兽爪，而是人为刻下的符文，又被粗暴抹去。江小川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阵刺麻。
“这些符……是镇魂用的。”他说，“谁在这儿封过什么东西？”
“或者，埋过什么人。”谢无咎冷声道。
阿箬忽然停下脚步。
她盯着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跟谁对话。
几秒后，一只断角山羊从雾中冲出，四蹄发抖，一头撞向他们脚边的石头，撞了三次，转身就跑，尾巴都炸起来了。
“它说……前面是死地。”阿箬睁开眼，“三个进去，一个都出不来。”
江小川咧嘴一笑：“那咱们就四个进去，让他们算错。”
“你少贫。”谢无咎皱眉，“它说的是真话。这种预警不会骗生灵，只会骗死人。”
“所以咱们得活着进去，还得活得比它久。”江小川拍拍阿箬肩膀，“别怕，有我在，阎王点名都得排号。”
阿箬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雾气渐浓，前方隐约现出一座破庙轮廓。檐角挂着半截锈铃，刚才还静止不动，此刻却“当啷”一声，自己响了。
声音不大，却和阿箬之前听到的诵经音完全同步。
“这铃……在唱。”她低声说。
江小川眯眼望去，庙门塌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只剩一尊残佛坐在土堆上。佛像双眼被剜，手掌朝天，指缝里卡着一块断裂玉佩。
谢无咎瞳孔一缩。
“那是……玄霄阁李长老的信物。”
“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江小川问。
“就是他。”谢无咎声音冷了下来，“修为通脉九重，带两名弟子巡查北境，从此再无音讯。”
江小川蹲下身检查地面。泥土中有数道深痕，呈放射状，边缘焦黑，显然是激烈交手所致。而佛像背后的岩壁上，一道漆黑裂痕蜿蜒向上，直指山顶，像是被什么巨力撕开的。
“打得挺狠。”他说，“可惜还是死了。”
“不是可惜。”谢无咎盯着那道裂痕，“是陷阱。他根本没想过逃。那一击，是往山上打的。”
“意思是……他在试图通知后面的人？”阿箬问。
“或者，在毁掉什么。”江小川站起身，从佛像指缝里抽出玉佩，吹了吹灰，“看来咱们不是第一批。”
“但可能是唯一一批能站着走到这儿的。”谢无咎环视四周，“前面百丈，就是遗迹主道入口。环形石基已经露出来了。”
江小川望向雾中。翻涌的白气里，隐约可见一圈古老石柱围成的基座，符文流转，像在呼吸。
“既然有人死在这儿，说明里面有东西值得拼命。”他把玉佩塞进怀里，“那咱们更得去看看。”
“你不怕是圈套？”阿箬小声问。
“怕啊。”江小川笑了，“但我更怕错过热闹。你说是不是？”
阿箬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他袖口，攥住了他的手腕。
谢无咎站在高处，持断戟了望后方。雾中无影，林间无声，可他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眼睛，一直都在。
江小川踏上破庙前的石阶，肩扛斩邪剑，脚步不快，却稳。
“老刀，”他在心里问，“刚才那阵震动，是你吗？”
“放屁！”老刀骂道，“老子是武魂，不是避雷针！那股气……是门在喘。”
“门？”
“钥匙快齐了。”老刀声音低了几分，“它醒了。”
江小川没再问。他站在石阶最高处，望着山顶方向，雾气深处，那圈石基的符文忽明忽暗，像心跳。
阿箬蜷坐在庙檐下，狐尾虚影悄然浮现，绕身一周，护住心脉。她闭着眼，耳朵微微抖动，持续监听前方动静。
谢无咎站在高岩，断戟斜指地面，目光扫过每一寸阴影。
三人静默伫立，谁也没再往前一步。
就在江小川抬起右脚，准备迈出下一阶时，他掌心突然一烫。
玉扳指裂纹渗出金光，头顶传来极轻的“咔”声，像是某种锁扣，正在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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