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云潇仙子扶着他的手微微一紧，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赞同，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比谁都清楚沈墨此刻伤势有多重，闯问心路九死一生。但她也明白，沈墨骨子里的执拗和向道之心，绝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这或许……也是他能得到混沌道尊认可的原因之一。
沈墨感受到了云潇的担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对道衍等人道：“诸位道友，墨某需前往问心路，云潇仙子伤势不轻，还需在此调息。此地虽暂无危险，但难保那魔头不会去而复返，或是有人心怀叵测。还请诸位……多多照拂。” 他这话，主要是对道衍、周通、空见、烈炎四人所说。这四人虽也各有心思，但行事还算光明，且在对抗魔子时也算同进退，暂时可信。
道衍颔首：“墨辰道友放心前去，我等自会为仙子护法，静候佳音。” 周通、空见、烈炎也点头示意。他们也需要时间调息恢复，顺便看看沈墨能否成功，此刻维持表面的和平，对大家都有利。
沈墨不再多言，对云潇点了点头，低声道：“等我。”
云潇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搀扶的手，默默退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压制体内的毒素。她知道，此刻不成为沈墨的拖累，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沈墨迈开脚步，朝着那问心路走去。每一步都牵动伤势，让他眉头紧蹙，但他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当他踏上第一级石阶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看似普通的石阶，突然泛起蒙蒙清光。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沈墨，他感觉周围的一切——祭坛、众人、甚至整个混沌秘境——都迅速远去、模糊。眼前只剩下这条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路。石阶两旁，是翻滚不定的灰色雾气，雾气中，似乎有无数光影幻灭，有开天辟地的景象，有星辰陨落的悲壮，有万物生长的欣欣向荣，也有文明毁灭的断壁残垣……仿佛一部混沌宇宙的兴衰史诗，在不断上演。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降临在沈墨身上。这压力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作用于道心！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心底同时响起，拷问着他的本心，挖掘着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欲望、恐惧、执念……
“问道，问心。汝之道，为何？”
“求长生？求逍遥？求力量？求守护？求超脱？”
“若为长生，可舍弃挚爱否？若为逍遥，可抛却责任否？若为力量，可坠入魔道否？若为守护，可牺牲自我否？若为超脱，可太上忘情否？”
“混沌初开，万物演化，何为始？何为终？何为道？何为汝？”
一个个宏大而又直指本心的问题，如同惊雷般在沈墨识海中炸响。每一个问题，都伴随着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幻象，试图将他拖入其中，迷失自我。
他看到自己还是血奴时，在地牢中挣扎求生的卑微与绝望；看到老白临终前那双浑浊却隐含期待的眼睛；看到小叶子倒在血泊中，那不甘的眼神；看到云芷消散时，那温柔又带着遗憾的笑容；看到云潇清冷面具下偶尔流露的关切与矛盾；看到玄皓的背叛，看到魔子的狞笑，看到玄胤深不可测的眼神……
他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对长生逍遥的向往，对守护身边之人的执着，对身世之谜的探寻，对仇敌的愤怒，对不公命运的抗争……种种念头，纷至沓来，相互纠缠，冲击着他的道心。
“坚守本心，方见真我。” 一个温和而充满力量的声音，仿佛自亘古传来，轻轻回荡在他心间。这是混沌道尊残留的意念引导。
沈墨咬紧牙关，忍受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和道心拷问带来的迷茫与动摇。他知道，这就是“问心路”的考验。不仅仅是简单的幻境，而是直指道心本源，拷问你修行为何，道在何方。任何一丝犹豫，任何一点心魔，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导致道心崩溃，神魂湮灭。
他一边抵御着神魂冲击，一边艰难地抬腿，踏上第二级、第三级石阶……每上一级，压力便大一分，拷问便深入一分，幻象也越发真实，越发贴近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却隐隐存在于血脉记忆深处的画面：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低声啜泣，将一个冰凉的金属片塞进他的襁褓；一个面容模糊、气势威严的男子，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一个苍老的身影，抱着尚在襁褓的他，冲破重重阻隔，坠入无尽虚空……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父母是谁？老白……石英……你们究竟是谁？” 深藏心底的疑问，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不！不管我是谁，不管我从哪里来，我要走的路，是我自己选的！” 沈墨在心中怒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要变强，强到足以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强到足以探寻所有的真相，强到足以主宰自己的命运！长生是我愿，逍遥是我求，但绝非以舍弃挚爱、抛却责任、坠入魔道、太上忘情为代价！我的道，是守护之道，是求真之道，是自强不息之道！混沌初开，演化万法，我便是那万中之一，以混沌为基，走我自己的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