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出门之前我小妹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脆生生的,说哥你带我出去玩呗。我当时随口就应了,说行,你过来吧。结果我自己先动身了,逛了大半天,从街头吃到街尾,连她人影都没见着。全程就靠电话联系,她一会儿说在路上,一会儿说快到了,我左等右等,始终就我一个人。路上还路过个地方,围墙破破烂烂的,闻着有股子菜叶子混着铁锈的味儿,分不清是工地,还是蔬菜加工厂的后厨。我在那儿上了两次厕所,都在墙根外面凑合的,也没个遮挡,就蹲着速战速决。里头靠墙角还有个小门,半掩着,往里看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阴风阵阵的,我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进去。总觉得那种黑里头,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踏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说怪不怪,梦里头连个正经厕所都不给安排,不是野地就是墙根,要么就是这种黑黢黢的小门,好像人在梦里,连这点体面都留不住。
再往回倒,就是这梦最开头的地方了,说出来都有点荒唐。最开始我是在实习的地方,白大褂都穿在身上,消毒水味儿往鼻子里钻。有个女同事找过来,说不舒服,让我帮忙疏通乳腺。我也没推辞,上手就弄,最后那些排出来的产物,都是我负责处理的。我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她看着一点都不像怀孕的样子,肚子平平的,气色也正常,也不知道这淤堵是怎么闹出来的。旁边站着个孟经理,背着手看,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要注意卫生,一会儿说要留存样本,逻辑根本顺不下来,可在梦里的时候,我竟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只当他是领导,说什么都听着。
处理那些东西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以前看的那些经书、野史里的法子,盯着那点东西出神,想着能不能效仿着炼成丹药,就跟嘉靖皇帝炼的红铅丸似的。我甚至还认真琢磨了配比,要加什么药材,要控多少火候,想得有鼻子有眼。现在醒了坐在这儿想,真是觉得又可笑又荒唐,平时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书,半点没用在正地方,全跑到梦里头作怪来了,还一本正经的,跟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就这么着,从实习室炼丹,到古镇逛街,再到回收站捡东西,最后家里吵架,一整夜的梦,支离破碎,却又连得严丝合缝,像个没人剪的烂片子,乱糟糟地演了一宿。
说起做梦,这又不是头一回了。前几天还做了个更疯的,一家子人出去旅游,我爸开着车,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飙起来了,油门踩得轰轰响,方向盘打得飞快,路边的树刷刷往后倒。我坐在副驾,抓着扶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也没拦他——梦里头好像总这样,知道离谱,却从不阻止,就顺着往下走。
我表哥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中途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了车下来,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要送给我们的,小跑着往我们这边追,差那么几步就追上了,愣是没赶上,我们的车一加速就窜出去了。后来他也急了,折回去重新打了辆车,拉着一车亲戚,在后面死命追。
我们这车倒好,根本没有路线,也不管什么路能走什么不能走,田埂、土坡、乱石堆,什么地形都敢往上开,真真是翻山越岭。后面表哥的车一开始还能看见个影子,追着追着,拐了几个弯,就彻底没影了,连尘土都看不见了。后来我们开到一处悬崖边上,前面没路了,深不见底的,我爸才猛地刹车,又慢慢倒回去,往另一个方向开。车轮子卷着黄土,漫天都是,车身上、玻璃上,全是厚厚的一层土,伸手一摸就是一道印子。
中途还顺着一个土坡往下溜,坡下面是片平地,说要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山后面藏着好地方。我远远望过去,那地方四面环山,山连着山,跟包饺子似的,把中间一片地严严实实裹在里头,是块河套平原样的草原秘境,草长得齐腰高,风一吹就晃成浪,看着就没什么人去过,安安静静的。可惜通往那儿的坡太陡了,几乎是直上直下,车根本开不上去,试了两次都打滑,最后只能作罢,绕着山边换了条道走。那片草甸子的样子,我醒了之后还记了好几天,绿油油的,亮得晃眼,总想着真要是有这么个地方,能一个人去待上十天半个月,什么都不想,就躺着看天,那该多好。可惜啊,梦里的地方,醒了就再也找不着了。
其实这些年做过的梦,哪里数得清。有的醒了喝口水的功夫就忘了,连个影子都留不下;有的就像刻在脑子里,隔三差五就翻出来,跟昨天刚做的一样。还有些更久远的,沉在记忆最底下,本来以为早就丢了,说不定哪天做个相似的梦,就又给勾出来了,像从旧箱子底翻出件烂衣服,看着眼熟,却记不清什么时候穿的了。
我记得很早以前做过一个梦,坐地铁,又不像正经地铁,像拉货的地下货车,车厢里冷飕飕的,晃得厉害。车上碰见我姥爷了,他不是跟我一趟车,是坐另一列火车,要去另一个站,隔着车窗跟我招手,嘴动着好像在说什么,可我听不见声音,就看着火车慢慢开走了。还有一回,我自己去了个废弃的乐园,大门都锈了,推开门吱呀响,里头有个鱼池,水都发绿了,飘着落叶,那些游乐设施都旧得不成样子,漆都掉了,所有屋子都锁着门,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我一个人在里头转了一圈,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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