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四百四十三场]
人活到一定年纪,好像就很难再有酣畅完整的睡眠了。也不会再做那些年少时天马行空、剧情完整、起承转合清清楚楚的梦。大多数时候,闭眼小憩的片刻,涌上来的都是一堆支离破碎、毫无逻辑、荒诞又压抑的片段,醒了之后记不真切,偏偏又有零星画面死死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人忍不住坐着发愣,一遍遍地回想、揣摩、自言自语,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却又控制不住地反复回味。
今天中午也是这样。连日来一直紧绷着神经,一边熬着自考大专的收尾琐事,一边在南方这座陌生的城市打工谋生,日复一日的琐碎、疲惫、麻木堆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身体和精神都处在一种极度透支、勉强支撑的状态里,没有大喜大悲,只剩下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消耗。忙完一上午的琐事,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靠下来补了一小觉,时间很短,就是浅浅的一个盹,可偏偏就是这短短片刻的睡眠,让我做了一个格外怪异、零碎,却又印象深刻的小梦。
醒来之后大半的梦境已经消散了,像是握在手心的细沙,风一吹就散得七零八落,没有开头,没有完整的过程,更没有后续的结局,从头到尾都是断断续续的瞬间碎片。我拼尽全力回想,也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片段,记不清完整的脉络,甚至不知道这场梦究竟是从何而起,又在何时仓促落幕。可就是这些残缺的画面,一直盘桓在心里,让我醒了之后久久回不过神,忍不住坐在原地,一遍遍地絮叨、琢磨,生出无数荒诞又真实的感慨。
梦里的场景,完完全全不按任何常理出牌,打破了所有现实里的地理规则和空间逻辑,混乱得让人猝不及防。在这场模糊的梦里,我的身份依旧缠绕着我当下最真实的两种生活状态,一个是悬而未决的自考大专学业,一个是我此刻在南方打工、做垃圾回收清洁工的谋生日常。两种状态糅杂在一起,毫无违和感,荒诞又真切,像是把我现实里的焦虑,原封不动搬进了梦境之中。
梦里的我,日复一日做着垃圾回收、清理倾倒的工作,和我现实里奔波谋生的模样别无二致,重复着枯燥、底层、无人在意的体力活。每天就是埋头清理垃圾、倾倒杂物,在脏乱嘈杂的环境里来回奔波,日子平淡又机械,没有任何波澜。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和平日里普通的工作场景别无两样,我按部就班地干活、劳作,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说不清是哪一个瞬间,在我日常清理、倾倒的那些垃圾堆积的地方,发生了一场莫名其妙、无从溯源的不良化学反应。没有人刻意促成,没有人为的干预,就那样凭空发生了一场诡异的异变,彻底改变了周遭的一切。也就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未知反应,硬生生把垃圾堆里原本普通、不起眼的小虫,彻底催生成了一种极其凶悍、极具攻击性的吸血牛虻。
我到现在都能模糊记得梦里那些变异虫子的模样,和现实里温顺无害的小虫子截然不同,这些被基因改造、彻底异变的吸血牛虻异常厉害,带着一种莫名的凶戾和疯狂,仿佛天生就带着吞噬和掠夺的本能。只是那时候的我,在梦里依旧带着现实里麻木敷衍的心态,或许是见惯了脏乱环境里的虫蚁鼠蚁,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区区小虫不足为惧,最开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完全没有理会这场诡异的异变,也没有在意这些悄然滋生的变异牛虻。
我的生活依旧照旧,一边日复一日地做着垃圾回收、清扫倾倒的工作,一边像往常一样跟着旁人去旁听课程,兼顾着我自考大专的学业。两种生活、两件心事,乱糟糟地交织在这场荒诞的梦里,和现实里一边谋生一边求学的挣扎一模一样。梦里的环境始终混乱无序,完全不遵循正常的地理模型,飘忽不定、变幻莫测,前一秒还是整洁的巷道,后一秒就变成了潮湿的河滩,场景切换得毫无章法,随心所欲,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即便周遭世界早已脱离常理,我依旧浑浑噩噩,对悄然蔓延的危机视而不见,依旧机械地干活、旁听、度日。
我就这么放任不管,任由那些因为化学反应异变而生的吸血牛虻,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繁衍、滋生、蔓延。而它们滋生繁衍的核心地带,就在那片河床桥下的垃圾堆里。我说不清那是哪一条河,记不得桥的模样,更分不清具体的地点,梦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混沌的,唯独那堆堆积已久的垃圾,和持续发酵的诡异氛围格外清晰。
那些混杂着各类废弃物、腐坏杂物的垃圾堆,在未知反应的持续催化下,不断发酵、变质、滋生异变,成了这些基因变异虫子最完美的温床。日复一日的堆积发酵,让这片小小的垃圾角落,源源不断地孕育出大量的变异吸血牛虻,从最开始寥寥无几的几只,迅速蔓延、疯长,变成了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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