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放松。我知道,这种困在一地的横死阴灵,会在固定的路段、固定的几个点位,反复出现。
果然。
二十多分钟后,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废弃站牌,出现在车灯前面。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的女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抬着手,一下一下,对着公路招手。
车开近,我再次确认。没有影子,体温为零,周身没有活人的生气,只有一股散不掉的阴冷死气,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还是她。同一个东西,在这段路上,来回循环,困在自己的死局里,永远等着路过的车,永远重复着死前拦车的动作。
我的心跳更快了,手更抖了,可脸上却装作更疲惫、更麻木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个熬到极限、只想赶路、懒得惹事的货车司机。我甚至还刻意放慢了一点点车速,让她以为,我已经注意到她,已经开始犹豫。
机会真的来了。千载难逢。我一个没有炁、没有术法、没有任何神通的凡人,能遇上一个毫无防备、只会机械拦车的阴灵,等同于天上掉馅饼。只要我手段到位、流程不差、一步不失误,我就能把她擒住,就能走别人走不了的路,以凡躯炼丹,以阴灵补自身,踏出那一步,摸到炁感,修成胎息,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我继续往前开,装作视而不见,可手已经悄悄松开方向盘,慢慢伸到副驾驶脚下。
那里放着一个槐木盒子。老槐木,阴木镇阴,能遮蔽气息,能锁住阴邪的感知,不会让她提前察觉到盒子里的东西。我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间,浑身都颤了一下,指尖冰凉,可心里却烧得滚烫。
盒子里,是我提前准备好的绳索。
不是普通的绳子。是我花了大半年,按古法一步一步炮制出来的:纯麻粗绳,在至阳的正午时分,浸泡在纯黑公狗的黑狗血、十二岁以下纯阳童子尿里,连续泡够七七四十九天,每天日晒,不沾一点阴雨天,不碰一点秽气。绳子上全是至阳至刚的煞气,专克阴灵、横死鬼、邪祟,哪怕我没有半点炁,只要用这绳子捆住她,她就挣不开、散不掉、遁不走,只能被我牢牢锁死。
我轻轻打开槐木盒子的一道缝,把绳索摸在手里,粗麻的质感硌着掌心,我把绳子悄悄绕在手腕上,藏在军大衣的袖子里,动作慢到极致,轻到极致,连呼吸都放得更缓。我不能让她有半点察觉,不能让车里的阳气、杀气外泄分毫。
我甚至还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更憔悴、更疲惫,带着一点深夜开车的惶恐。就算等一下我心跳太快、手控制不住发抖,她也只会以为,我是半夜见了她这个拦车的女人,心里害怕、紧张,绝对不会想到,我这个看似普通的货车司机,心里全是猎捕的狂喜,早就给她布好了死局。
车继续往前开。第三个站牌,第四个站牌。
每一次,她都准时出现在那里,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招手,一模一样的阴冷死寂。
每见一次,我的决心就稳一分,准备就更足一分,激动就压得更死一分。
我算准了她的循环,算准了她的路线,算准了她没有神智、只有机械的执念,算准了她不会怀疑一个深夜赶路、看起来胆小怕事的货车司机。
机会只有一次。我必须一次成功。
我开始慢慢减速,从六十迈,降到五十,再降到四十。车灯稳稳地照着前方的路,照着下一个即将出现的站牌。
我知道,她就在那里等着。
我把挡风玻璃的雾气擦干净,把车内的暖风调小一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冻得发抖、熬得失神、心软想搭个人的司机。我甚至还提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等一下要说的话,语气、语速、神态,全都模拟好,就像无数个拉过顺路搭车人的司机一样,自然、平淡、不带半点异样。
车,缓缓驶近那个站牌。
她还在那里。直挺挺地站着,披头散发,血污满身,胳膊慢悠悠地抬着,对着我的车,招手。
这一次,我没有开过去。
我踩着刹车,方向盘轻轻一打,重卡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地、平稳地靠向路边,停在她面前三米远的地方。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轻轻一震,停稳了。
熄火之前,我把车窗降下来一道小缝,冷风瞬间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装作被冻得一缩脖子的样子,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还有一点深夜见人的拘谨、害怕,完美得无懈可击。
我抬起头,隔着车窗,看向她。
她也在看着我。头发缝里露出的眼睛,青白,没有神采,没有活人该有的情绪,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驾驶室里的我,招手的动作,都没停。
我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抖、有点哑,像熬了通宵的人说话一样,开口问她,语气再普通不过:“大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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