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没一会儿,他们就凑在一起商量,说要一起去某个地方,具体是哪里,我现在也记不清了,梦里的场景总是模糊的,可唯独那一瞬间的感觉,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心里莫名地发慌,总觉得要去的那个地方不对劲,藏着说不清的危险,我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里有人在藏着东西,像是要运毒,或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那种危险的气息特别浓烈,我心里警铃大作,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可我把我的担心说出来,跟他们说那里有危险,他们不能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的,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我妈不信,表姐不信,那些亲戚更是不信,他们都觉得我是胡思乱想,是小题大做,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危险,是我自己看错了,是我想多了,甚至觉得我就是故意找借口,不想跟他们一起去,全都觉得我是错的。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他们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的神情,心里又急又气,可我又没法完完整整描述出那些让我觉得危险的场景,没法把我看到的、感觉到的东西清清楚楚说出来,毕竟梦就是这样,遗忘总是来得特别快,刚醒的时候还能想起一点细节,过一会儿就模糊了,再过一会儿,就彻底记不起来了,我只能干着急,只能一遍遍跟他们说有危险,可没人信我,那种不被理解、不被在意的感觉,瞬间堵满了心口,难受得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我表姐就单独过来找我了,拉着我问我到底去不去,语气里带着劝说,可更多的是一种逼迫,是那种不容拒绝的感觉,非要我跟着他们一起去不可。我本来就因为他们不信我心里憋着一股火,又被她这么一逼,心里的逆反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凭什么都不相信我?凭什么非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凭什么我明明感觉到了危险,却没人肯听一句?那股火气往上冲,我甚至想对着他们大吼大叫,想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吼出来,想撕开所有的伪装,把最真实的情绪全都摊开,可就在我情绪快要崩不住的那一刻,我突然就醒了,猛地睁开眼睛,从梦里挣脱出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梦里的那种憋屈、愤怒、不被理解的感觉,还死死缠在身上,半天都散不去。
醒过来之后,我躺在床上,久久没法平静,脑子里一遍遍回想梦里的场景,回想梦里那种被逼着撕开面具、情绪彻底荡漾开来、直白表达所有愤怒和不满的样子,突然就觉得特别唏嘘。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现实里的我,早就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像梦里那样,把所有情绪都直白地摆出来,不会对着家人大吼大叫,不会把心里的逆反和不满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小时候或许还会这样,受了委屈就哭,不满意就闹,有情绪就直接说,不管不顾的,可长大了,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早就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了,藏得严严实实的,哪怕心里再憋屈、再愤怒,也会忍着,会装出一副平和的样子,不会再那般直白地表达,再也不会了。
其实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也不像梦里那样剑拔弩张,现在已经缓和了不少,平日里走动,也能说上几句话,表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梦里的那些争吵、那些逆反,其实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是过去积攒下来的一点点恩怨,被嫁接到了梦境里,更多的,根本不是针对家人,而是我在南方打工这些日子,受的那些委屈、被那些所谓的陌生人欺压的一种宣泄,是那些日子里积攒的所有不满、所有憋屈、所有不被尊重,在梦里借着家人的场景,彻底爆发了出来。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实里的我,就算再委屈,再生气,也不会像梦里那样对着家人吼叫,我们之间就算有隔阂,就算有过去的小恩怨,至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比起外面那些陌生的、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家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在家人面前,我至少还能袒露一点点真实的情绪,还能不用时时刻刻戴着面具,不用像对着陌生人那样,全程假装隐忍,全程绷紧神经,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一想到外面那些人,那些在南方打工时遇到的、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所谓的人,心里的憋屈就又涌了上来。其实我心里什么都明白,对待这些人,我完全有一劳永逸的方法,能彻底解决那些麻烦,能不再受他们的欺压,能不再看他们的脸色,可我现在不敢,也做不到。以我如今的实力,以我如今的地位,我根本没法干净利落地处理好所有事情,一旦我做了,后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那些后果不是我现在能承担的,草率处理只会得不偿失,只会让自己陷入更难的境地,所以我只能忍,只能一次次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只能假装不在乎,只能假装没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早就积压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快要装不下了。
我常常在夜里这样自言自语,跟自己对话,我知道自己什么都明白,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早就不对了,一次次地精神崩溃,一次次地情绪失控,我心里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忍气吞声,从来都不是这些日复一日的憋屈,我留在这里,不过是暂时过渡,不过是想韬光养晦,想慢慢积攒实力,想等自己有能力了,再摆脱这一切,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积压在心里,怎么都讲不通,不管怎么劝自己,都没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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