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从他出现开始,这场没完没了的循环,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我到现在都记不清,我们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循环了。一百次?一千次?还是一万次?我真的数不清了。最开始的时候,每一次循环重启,我都会崩溃,都会蹲在地上哭,都会歇斯底里的喊,为什么是我?我招谁惹谁了?我本来好好的在海边旅游,好好的晒着太阳吹着风,凭什么要把我卷进这种鬼地方?凭什么要我陪着两个陌生人,一遍一遍的经历这种被人追杀、朝不保夕的日子?可到了后来,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崩溃的情绪都生不出来了。很多次,循环重启的那一刻,我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已经下意识的往那个熟悉的、藏着三轮的破院子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过这一次循环要改的地方,要找的线索,要避开的陷阱。
你根本想象不到那种绝望,真的。这不是那种一模一样的死循环,不是说我记住了上一次的路线,记住了追杀者的动作,这一次就能顺顺利利的躲开,就能逃出去。根本不是这样的。
每一次循环,时间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大中午,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我们跑在上面,鞋底都快被烫粘了,连影子都缩成小小的一团,连个能躲阴凉的地方都找不到;有时候是凌晨三四点,天乌漆麻黑的,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滋滋的冒着电火花,风刮得跟鬼叫似的,我们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冲,生怕一步踩错,就掉进沟里,或者撞在墙上;还有的时候,是下着瓢泼大雨,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眼睛都睁不开,路面全是积水,滑得不行,我们的车随时都可能打滑翻出去,雨声大得能盖过一切,我们连后面追杀的人离我们有多近都听不见,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
不光时间不一样,他手里的武器,每一次都不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拿着一把折叠刀,跟最开始那个女人手里的一样,亮闪闪的,看着就瘆人;下一次循环,就变成了一根手腕粗的钢管,他挥起来带着风,砸在路边的金属栏杆上,哐当一声,实心的栏杆直接就弯成了U型,我光是听着那个声音,就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疼;再后来,他手里的东西越来越离谱,有过能一箭射穿铁皮的弩箭,有过带着消音器、打在地上能溅起一串火星的枪,甚至有一次,他直接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头焊着厚厚的防撞杠,轮胎比我们的人都高,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就像一头疯了的钢铁巨兽,在后面追着我们撞,路边的垃圾桶、路牌,被它一碰就碎成了渣。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的精力,每一次也都不一样。
有的时候,他跑个几百米就开始喘,脚步也慢了下来,我们能轻轻松松的拉开好长一段距离,甚至还有空回头骂他两句,有闲心在路边找能用的零件;可有的时候,他就像个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停的机器,我们跑了多久,他就跟了多久,我们翻了多少墙,拐了多少条小路,藏进了多隐蔽的角落,他都能不紧不慢的跟上来,连呼吸都不带乱一下的,眼神里的那种戏谑和冰冷,从来都没变过。就像我们身上被他装了定位一样,不管我们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我们,甩不掉,躲不开,像附骨之疽。
我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我好像就是因为多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触发了这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剧情,才被硬生生卷进了这个循环里。我本来是个局外人,是个来海边旅游的游客,可就因为那一眼,我就成了这场追杀里的一员,成了必须陪着这对母女一起跑、一起躲、一起在这个循环里打转的人。我逃不掉,只要我还在这个循环里,我就不能丢下她们,我试过,真的试过。有一次循环,我刚醒过来,就头也不回的往我停车的观景台跑,我想找到我的车,我想开车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想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可我刚跑到观景台,就听见了小女孩的哭声,还有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一样,脚根本不听我的使唤,转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我知道,从被卷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了。
也就是在第一次循环,我们慌不择路的逃跑的时候,在那个破破烂烂的、连大门都掉了一半的废弃院子里,我们找到了那辆三轮。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看见它的样子,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辆彻头彻尾的木制三轮,整个车架全是木头拼起来的,看着都快散架了,木头都发黑了,上面全是裂缝和虫眼,车座子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来里面发黄发黑、一捏就碎的海绵,车轱辘上的橡胶轮胎裂得像乌龟壳,车链子锈得死死的,缠在齿轮上,一动都不动。整个车歪歪扭扭的停在院子的角落,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着就像在这里放了几十年,风一吹就能散成一堆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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