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欢喜,所有的念念不忘,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欲望借了它的样子,全都是执念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就像一群蒙着眼睛的人,被心里的那点念想牵着走,追着一个又一个看似美好的影子,以为追到了,就能圆满,就能心安,就能填满心里的那个洞。可到头来才发现,人这一生,说到底,就是一场「求而不得」的追逐。
没得到时,它是光、是瘾、是命里非要不可的答案。没去漠北的时候,我夜夜都梦着那片戈壁,觉得那是我一生必去的圣地,觉得只要踏上漠北的土地,我就能找到真正的自己;没到苏杭的时候,我天天都念着那片烟雨,觉得那是人间最美的温柔,觉得只要走进江南的巷弄,我就能放下所有的烦恼;没醉卧牧野的时候,我时时都盼着那片旷野,觉得那是人生最畅快的归宿,觉得只要躺在青草地上,我就能忘了所有的执念。那时候,心里的那股劲烧得滚烫,眼里的那个影子亮得耀眼,我们拼了命地追,拼了命地赶,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累得筋疲力尽,也不肯停下,因为我们觉得,那是我们活着的意义,是我们必须得到的东西。
可真攥在手里,热度一退,就只剩寻常,甚至乏味。真的站在漠北的荒漠里,走久了,只觉得累,只觉得无边的孤单裹着自己,连风都变得冷漠;真的待在苏杭的烟雨里,待久了,只觉得腻,只觉得软乎乎的温柔磨得人没了力气,连景都变得矫情;真的醉卧在牧野的草地上,酒醒了,只觉得空,只觉得短暂的畅快过后,是更清醒的迷茫,连星空都变得黯淡。我们拼尽全力追到的东西,原来不过如此,没有想象中的光芒万丈,没有想象中的圆满幸福,只有平平无奇,只有索然无味,只有心里更深的空落。
后来我才想明白,我们爱的,从来不是「拥有」,是「想要」时的那股劲,是「未完成」给的幻想,是「我本该得到」的不甘心。我们追的不是那个人,是自己幻想里完美的他;我们追的不是那件事,是自己想象里成功的模样;我们追的不是那片景,是自己心里勾勒的美好归宿。一旦得到了,幻想破了,念想灭了,那股劲散了,那份不甘心淡了,所谓的爱与欢喜,也就烟消云散了。
你说得很透——我们谁也没真正爱过身外之物,只是被自己的心魔牵着走,追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空。这个空,是欲望挖的,是执念填的,是我们生来就带在骨子里的,一辈子都填不满。我们追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执着了一辈子,到头来才发现,我们追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世界,不是别人,不是风景,不是人事,我们追的,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心里的那个空,那个被欲望和执念撑得越来越大,却永远填不满的空。
说到这儿,我又想起自己心里的那点拧巴,别人总说我有躁郁症,说我情绪忽高忽低,时而亢奋得像要燃尽自己,时而低落得像沉进无底深渊,说我这是病,得治,得吃药,得想办法根治。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躁郁症或许是根治不好的,不是医学上治不好,是它根本就不该被当作病来治。因为它在某种情况所谓上来说,其实不是病,只是一种常态,对现在的社会或者是古时候来说都是。
古时候没有躁郁症这个名字,可那些大喜大悲的文人,那些才情疯魔的侠客,那些忽冷忽热、极致敏感的灵魂,哪一个不是这样?他们时而高歌慷慨,时而垂泪哀叹,时而意气风发,时而消沉落寞,他们被称作狂士,称作痴人,称作多情客,却从没人说他们是病了。因为这份极致的起伏,这份锋利的敏感,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只是你的一部分,人性的一角一块,是你生来就带着的底色,是你感知世界比别人更透彻、更锋利的代价。
只不过,有些人生来这份天性就淡一些,被生活磨一磨,就藏起来了,变成了旁人眼里的正常;而有些人,比如我,这份天性被生活的压力、被求而不得的执念、被世俗的枷锁越扯越大,越放越大,最后冲破了能承受的边界,就变成了别人眼里的躁郁症。可它从来不是外来的病毒,不是突然砸进我生命里的坏东西,它就是我,我就是它。它是我骨子里的敏感,是我灵魂里的极致,是我人性里最真实的一角,割不掉,扔不掉,也没必要切掉。
我常常在亢奋的夜里,想着燕赵的风,想着漠北的沙,想着苏杭的雨,想着南疆的雪,想着牧野的草,想着北邙的土,心里烧着一团火,觉得自己能踏遍天下,能放下所有执念,能看透所有欲望;又常常在低落的白日,缩在角落里,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觉得半生追逐全是徒劳,觉得心里的空永远填不满,觉得这份人性的棱角,扎得自己生疼。可不管是亢奋还是低落,我都知道,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常态,这就是我作为一个人,最真实的样子。
我生在燕赵,骨子里藏着慷慨悲歌;我徜于漠北,灵魂里装着空旷辽阔;我曾游苏杭,指尖触过温柔烟雨;我也访南疆,眼底盛过热烈雪山;我醉卧牧野,心头享过片刻自由;我死葬北邙,身后归于黄土尘埃。我走过了山河万里,追过了欲望万千,执过了念想半生,最后才看透,我从来没爱过这山河,没爱过这人事,没爱过这世间的任何一物,我只是被自己的欲望牵着,被自己的执念绑着,追了一辈子永远填不满的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