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三十二场]
(一)
幼时曾梦东隅,庭中争不休。稍往徜徉市井,山间不复休。历得人世几何,倩影散却,时无多。幻灭愿仿弘祖,不知昧,馀游川泽。独归萧索寻觅处,桅下落。
(二)
说什么是非对错,只要能长生就得了呗,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能通天,你管我走的是什么道?是正是邪,不过是成王败寇,技不如人,找什么弱者的借口?
你说在某种程度意义上来讲,是不是很有道理?他人的言语没有什么所谓,只要能活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从混沌里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一点亮堂的意思,就像我这阵子的心情,压着一层散不开的阴霾,沉得人喘不过气。指尖触到枕头套,明明是刚换过的干净布料,却总觉得沾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感,像梦里实验室里消毒水没冲干净的残留,又像处理那些东西时不小心蹭到的痕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阵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脑子里乱得像被人用搅棒狠狠搅过的浆糊,什么都记不真切,又什么都在隐隐作祟,那些碎片化的梦境片段,像锋利的碎玻璃渣,时不时扎进思绪里,划开一道又一道细微的伤口,不致命,却带着绵长的疼,熬得人没了半分力气。
我坐在床上愣了好久,久到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微弱的白光,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醒了,可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软塌塌地靠在床头,连抬手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最近总是这样,不管睡多久,醒来都是满身的疲惫,好像夜里不是在睡觉,而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在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不停奔波,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更别说理清脑子里的混乱了。记忆力也差得离谱,前一秒刚想做的事,下一秒就忘得干干净净,有时候手里拿着东西,却在屋里转来转去地找,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西就攥在自己手里,那种无力又荒诞的感觉,一遍遍提醒着我,我好像快要撑不住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在一点点往下垮,朝着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坠落,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伸手抓住点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也不想去想太多,就想安安静静地坐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可那些梦境里的画面,就像摆脱不掉的影子,在脑子里反复盘旋,怎么赶都赶不走。最先冒出来的,是那个无菌实验室的场景,明明我从来没真正进过什么无菌实验室,可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实验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呛人的消毒水味,还有那些冰冷的实验仪器,闪烁着微弱的灯光,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闷又有力,像是在倒计时,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穿着紧绷的无菌服,站在实验室中央,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指尖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烦躁,好像被困在这个白色的牢笼里,怎么都逃不出去。
然后突然就觉得身体不对劲了,胳膊上的皮肤开始发烫,隐隐有些发痒,顺着皮肤摸过去,能感觉到一点点凸起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了,那种不适感一点点蔓延开来,从胳膊到肩膀,再到全身,体温一点点升高,脑袋开始发昏,眼前的白色墙壁好像在旋转,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更加刺鼻,让人忍不住想呕吐。我慌了,想往外跑,想找医生,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开步子,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变红,那种被感染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让我喘不过气。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几个穿着同样无菌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那个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淋浴头,冰冷的水瞬间从上面喷下来,浇透了我的无菌服,也浇透了我的身体,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们,想要裹紧自己的衣服,可他们的力气太大了,我根本反抗不了,只能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那些人就站在旁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更让我羞耻的是,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相机,对着我不停拍照,闪光灯一次次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那种被人侵犯隐私、被人肆意打量的羞耻感,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们的眼神,不想看那刺眼的闪光灯,可耳边全是水流的声音和相机拍照的咔嚓声,还有他们偶尔发出的低声交谈,那些声音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反复回荡,怎么都挥之不去。
等他们终于停下的时候,我已经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身体里的燥热和身上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我更加难受,脑袋昏昏沉沉的,连站都站不稳。他们松开了我,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水流里,看着自己湿透的身体,看着那些被感染的红痕,心里又慌又乱,又羞又愤,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由冰冷的水继续冲刷着自己,好像这样就能洗去身上的感染,洗去那些羞耻的记忆,可不管怎么洗,那种不适感和羞耻感,都牢牢地刻在我的心里,怎么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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