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厂里,更是没少受气。工头总是对我呼来喝去的,一点小事没做好,就骂我“没长脑子”“废物”。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一个零件弄掉地上了,工头过来就踹了我一脚,还骂我“你是不是眼瞎?这点活儿都干不好,滚回老家去!”我当时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还是得忍着,因为我要是走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有那些同事,也总欺负我。他们觉得我老实,好欺负,就经常让我帮他们干活,还抢我的饭票。有一次我跟他们理论,结果被他们围起来,推搡了好几下,最后还是一个老工人过来劝,他们才住手。
这些事儿,一件一件,堆在我心里,就像石头似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所以梦里也会把它们体现出来,一点都不奇怪。现实就是现实,悲剧就是悲剧,不是什么影视作品,也不是小说文学,哪有那么多逆天改命的情节?很少很少,几乎没有。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只能靠自己在这黑暗的世道上匍匐爬行,为了生计,为了谋生,为了糊口,为了活着。
我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静悄悄的,只有隔壁床老王的呼噜声,跟打雷似的。我躺了一会儿,不想起来,可肚子有点疼,就爬起来,去了宿舍楼道里的厕所。那厕所别提多脏了,地上全是水,还有股刺鼻的味道。我蹲在那儿,看着墙上的蜘蛛网,又想起了梦里的事儿,心里堵得慌。上完厕所,我回到宿舍,拿了个脸盆,去水房接了点凉水,简单洗了把脸。水有点凉,激得我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点。然后我从床底下拿出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厂服,还有一条牛仔裤,裤子膝盖那儿有个洞,是上次干活的时候被机器勾破的,我自己缝了缝,缝得歪歪扭扭的。穿好衣服,我又坐在床边愣了会儿神,看着宿舍里的景象——四张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床底下堆着各种杂物,鞋子、脸盆、箱子,还有没洗的衣服。墙上贴着几张旧报纸,都发黄了。
然后我就从职工宿舍出来了。门口的保安大爷坐在那儿打盹,看见我,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我沿着路边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跟我一样去工厂上班的工人,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着。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卖包子的、卖油条的,冒着热气,闻着挺香,可我没买,因为舍不得钱。一个包子两块钱,够我买一包烟了,虽然我知道抽烟不好,可有时候心里烦,就想抽一根,能稍微好受点。
我还是要去回到工厂继续去劳作,为了那几个子儿,为了活着,继续如此。哪怕那些人的羞辱还在,就像梦里那样,不合群,受排挤,被压迫,想哭泣,可又不能哭。在梦里,我好像还挺孤僻的,没人跟我说话,我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可现实里,我连孤僻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有时候我就想,为什么我非得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为什么非得融入他们,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欺负人,我不想欺负人;他们偷奸耍滑,我不想偷奸耍滑;他们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我做不到。可就是因为这些,我才被他们欺负,被他们排挤。
我永远无法释然,无法解放自己,也永远无法原谅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我就是这么固执,哪怕到死都是这样。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傻的,要是能跟他们一样,说不定日子能好过点,可我就是做不到。我试过,有一次工头让我帮他偷拿工厂里的零件,说拿出去卖了钱分我一半,我拒绝了,结果那几天工头天天找我的茬,骂我,还扣了我的奖金。可我不后悔,真的,要是我做了那种事儿,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不说了,不写了,也不聊了,都只是发牢骚,絮叨唠嗑。我又是跟谁去诉说这些东西呢?跟宿舍里的老王?他每天就知道喝酒、吹牛,根本不会听我说这些;跟工厂里的同事?他们巴不得看我的笑话,怎么会真心听我说话;跟家里人?算了吧,他们从来都不关心我,跟他们说,只会被他们骂“矫情”“事儿多”。所以啊,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或者写在这个没人看的本子上,就当是跟自己说话了。
世人都如此,只不过是我们选择不同的道路。有的人选择了随波逐流,有的人选择了坚守自己。我至少没有醉生梦死,没有屈服于那些恶意,我还活着,哪怕我的生活充满了死气,可我依旧觉得自己是鲜活的——至少我的心还在跳,我的脑子还能想事儿,我还能感受到疼,感受到烦,这就够了。
就这样吧,不写不聊了,也没啥可写可说的。明天再谈,再写再聊。以后我就用一段弘一法师,也就是李叔同的话,作为结尾吧。我也是偶然在一本旧书里看到的,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挺对的,就记下来了。那句话是:“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离开,是因为债还清了;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今生相见,定有亏欠;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散,我看见你在人群中。如果流年有爱,就心随花开。如若人走情凉,则守心自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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