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时候,我发挥失常,没考上想去的大学,最后听从父母的安排,去了一所专科学校,学了机械专业。那时候的我,还没完全放弃“野心”,课余时间依然泡在图书馆,看的书从天文转向了文学,我写小说,写诗歌,觉得能在文字里找到“另一种可能”。毕业之后,我去了一家机械厂当学徒,每天对着冰冷的机器,听着车间里的噪音,手上磨出了水泡,才第一次明白“柴米油盐”这四个字的重量。
第一个月发工资,我拿着那两千多块钱,忽然就哭了。不是因为少,是因为我发现,我曾经追求的“文明史诗”,在现实面前,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换不来。我想起父亲修拖拉机时的背影,想起母亲织毛衣时的叹息,忽然就懂了他们当初的话——不是他们眼界窄,是我太年轻,把世界想成了童话。
从那以后,我开始“接地气”。我辞掉了机械厂的工作,去工地上搬过砖,去餐馆端过盘子,后来成了一名外卖员。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风吹日晒,雨淋雪打,有时候送晚了会被顾客骂,有时候电动车坏了要推着走好几公里,累得倒头就睡,连看书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的我,再也不想什么“天文地理”,只想多送几单,多赚点钱,能让父母过上好一点的生活,能让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
有一次,我送外卖到一个小区,看到一个小男孩在院子里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他的父亲在旁边陪着他,耐心地给他讲解星座。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起了十六岁的自己,想起了那些偷偷在课本上画星空图的日子,忽然就觉得,那些曾经的“理想”,不是消失了,是被现实压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大概是三年前,我在送外卖的路上,路过一条河,看到有人在钓鱼,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很安静。那天我休息,就坐在河边看了一下午,后来索性买了一根便宜的鱼竿,开始学钓鱼。一开始总是钓不到,有时候蹲一下午只能钓到几条小鱼,甚至空竿而归,但我却觉得很放松——钓鱼的时候,我不用想订单,不用想顾客的催促,不用想下个月的房租,只需要盯着水面,等着鱼上钩,那种专注,让我暂时忘记了生活的疲惫。
后来,我又开始徒步。一开始只是在城市周边的山上走,后来慢慢走得远了,去了秦岭,去了黄山,去了张家界。徒步的时候,背着背包,踩着山路,听着鸟叫,看着沿途的风景,累了就坐在石头上休息,饿了就吃点干粮,那种简单的快乐,是我在城市里从未有过的。我还买了一台二手相机,开始学摄影,拍山,拍水,拍星空,拍路上遇到的人——我不再追求“拍得多好”,只是想把那些让我心动的瞬间记录下来。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老陈、小周、大刘、阿哲和小满他们。我们是在一次徒步活动中认识的,一开始只是互相帮忙,后来熟了,就经常聚在一起,分享各自的经历。老陈以前是个老板,生意失败后开始钓鱼,他说钓鱼能让他“心定”;小周以前是个程序员,天天对着电脑,后来辞职去拍风景,他说想“看看真实的世界”;大刘以前是个老师,退休后开始徒步,他说想“弥补年轻时的遗憾”;阿哲以前是个大学生,失恋后开始弹吉他唱歌,他说想“用歌声记录生活”;小满以前是个设计师,厌倦了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开始写生,她说想“用画笔留住美好”。
我们这群人,都有过“不切实际”的过去,都被现实磨平过棱角,却又在户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确幸”。有时候我们会聊起以前的日子,老陈会说他当年要是不盲目扩张生意就好了,小周会说他要是早点辞职就好了,大刘会说他要是年轻时多出去走走就好了,阿哲会说他要是当初没那么执着就好了,小满会说她要是早点学画画就好了。我也会说,我要是当初不那么“贪心”,专注于一件事就好了。
但我们都知道,没有“要是”。人生就是这样,走过的路,犯过的错,吃过的苦,都是成长的一部分。就像老陈钓鱼,虽然经常空竿,但他依然乐此不疲;就像小周摄影,虽然有时候为了拍一张照片要等很久,但他依然愿意等;就像大刘徒步,虽然有时候会遇到危险,但他依然愿意走;就像阿哲唱歌,虽然没什么人听,但他依然愿意唱;就像小满写生,虽然有时候画得不好,但她依然愿意画;就像我,虽然曾经“求之甚多,甚广甚杂”,最后一事无成,但我依然感激那些经历,因为它们让我明白了“脚踏实地”的重要性。
上个月,我回了一趟老家。父亲已经老了,头发都白了,再也修不动拖拉机了,母亲的眼睛也花了,织毛衣的时候要戴老花镜。我陪他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他们看我徒步时拍的照片,给他们讲我钓鱼时的趣事。父亲看了很久,说了一句:“现在这样,挺好。”母亲也笑了:“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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