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三年,四月,西域,天山南麓,别失八里(今吉木萨尔)以西二百里的戈壁滩——后世被称为“铁火原”的战场。
料峭春寒依旧统治着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稀疏的骆驼刺在干燥的风中颤抖。然而,今日这片空旷之地,却汇聚了超过两万名士兵、数千匹战马、上百门火炮,以及一种这个时代此地从未有过的、冒着滚滚黑烟的奇异车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煤烟、马粪和金属摩擦的混合气味,肃杀之气几乎凝固了风。
一方,是大夏安西都护府集结的主力野战兵团——“镇西军”前锋及中路,共计约一万两千人。 这是郭震严格遵照新式操典,以西域名镇戍军为基干,混编了部分从京畿、陇右调来的新军骨干,并配属了最强技术兵器打造出的战略拳头。
其阵型核心,是三个纵深加强的“新式步兵旅”,每旅约三千人。士兵身着统一染色的灰褐色棉布军服,外套轻便的复合鳞甲(重要部位镶嵌钢板),头戴带护颈的铁盔。武器以燧发枪为主(装备率已达七成),辅以少量改进型火绳枪和长矛(用于近战护卫)。每个旅下属一个“炮营”,装备十二门“神威”或“迅雷”野战炮,以及数量更多的轻型“虎蹲炮”。燧发枪兵以线式队列为主,但根据地形也灵活采用散兵线与横队结合。军官和士官大多接受过新式学堂或短期轮训,胸前挂着黄铜望远镜,腰间挎着新配发的、带有简易膛线的转轮短铳(试验型号)。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列两翼和后方的二十余辆“铁甲车”。这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坦克,而是用西山工坊特制的“加厚乙字铁”板铆接在坚固木制车体上,形成倾斜装甲的厢式车辆。每辆车由一台小型蒸汽机驱动(多数位于车体后部),两侧有包铁木轮,前方装有用来清除障碍或冲撞的犁铲或撞角。顶部有可开闭的观察孔和射击孔,车体内可容纳十余名士兵,或装载弹药、充当移动堡垒。它们速度缓慢,轰鸣震耳,黑烟滚滚,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在阵前,对未曾见过此等造物的敌人而言,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无与伦比。
另一方,是受奥斯曼帝国东部边境总督暗中支持、并得到其部分顾问和少量火炮加强的“叶尔羌复国军”主力,以及裹挟的附属部落骑兵,总计约一万五千人。 其中核心的叶尔羌步兵约八千,装备相对杂乱,有奥斯曼援助的火绳枪、传统的弓箭刀矛,以及数门奥斯曼旧式青铜野战炮(射程和威力远逊于“神威”)。骑兵约七千,多为各部族轻骑,擅长骑射和快速冲击。其统帅是自称叶尔羌汗室后裔的察合台,一个野心勃勃且对奥斯曼援助抱有幻想的军事首领。
察合台以及他身边的几名奥斯曼军事顾问,对此次会战原本抱有相当信心。他们从逃回的溃兵和间谍口中,知道夏军火器犀利,但认为其兵力不占优(夏军前锋加中路),且新式军队未必适应西域的广袤与骑兵速度。他们计划:以部落骑兵两翼包抄骚扰,吸引夏军火力并试图搅乱其阵型;叶尔羌步兵在奥斯曼火炮(在他们眼中已是重器)掩护下正面推进,利用人数优势接近并击溃夏军阵列;最后骑兵投入总攻,收割战果。那几辆缓慢的“铁甲车”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在奥斯曼顾问看来,不过是笨重的活靶子,可以用火炮集中攻击或派遣死士用炸药包摧毁。
辰时三刻,双方相距约三里列阵完毕。 戈壁滩上,旌旗猎猎,战鼓与号角声此起彼伏。察合台身披华丽铠甲,在阵前大声鼓舞士气,许诺破敌后的财富与土地。而夏军阵中,除了军官偶尔通过传令兵和旗语下达命令外,异常安静,只有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和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这种沉默,反而透出更沉重的压力。
巳时初,战斗打响。
按照预定计划,叶尔羌军两翼各分出约两千轻骑兵,呼喝着开始向夏军侧翼作试探性包抄。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声势颇大。
夏军应对冷静。两翼的步兵旅迅速调整队形,面向外侧组成三层射击线。同时,布置在两翼后方的部分轻型“虎蹲炮”和燧发枪散兵线前出。当骑兵进入约四百步(燧发枪有效射程边缘)时,夏军并未急于开火。指挥官通过望远镜冷静地估算着距离和速度。
三百五十步……三百步!骑兵已进入最佳杀伤范围,且因为夏军的“沉默”而略微松懈了警惕。
“左翼(右翼),火炮——霰弹,放!” “燧发枪——齐射!”
命令几乎同时下达。霎时间,夏军两翼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数十门虎蹲炮和部分转向的野战炮喷射出致命的霰弹铁雨,覆盖了冲锋骑兵的前锋。几乎同时,数千支燧发枪喷出火舌,铅弹组成密集的弹幕!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后续骑兵收势不及,又遭到第二轮、第三轮的打击。戈壁滩上顿时人喊马嘶,乱成一团。少数悍勇者冲至百步之内,却遭遇了守候在步兵线后的、装备了转轮短铳和长矛的“近卫队”的致命阻击,以及来自“铁甲车”射击孔内射出的冷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