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九年,正月,一场无声的“黄金雨”悄然降临大夏的诸多要害工程。
这笔钱并非来自户部正税,亦非地方摊派,而是源自萧云凰的内帑——或者说,是陆沉昏迷前留下的金属箱中,那些在沈文渊和少数心腹眼中“难以理解、但显然价值连城”的物件,经极隐秘渠道变现后的所得。
变现过程极为曲折。秦远山带着玄甲卫精锐,伪装成商队,将几件“小玩意”(一块镶嵌着奇异宝石的金表、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几卷质地非凡的“画纸”)带到了广州,通过中间人,接触了几位常年在广州与濠镜(澳门)之间活动的佛郎机(葡萄牙)商人。这些见多识广、对东方珍宝趋之若鹜的西洋商人,在震惊于这些物品的“前所未见”与“精妙绝伦”后,经过激烈竞价,最终以总计超过八十万两白银的天价(部分支付白银,部分折价为南洋特产如胡椒、丁香、以及数船优质暹罗米)成交。
这笔巨款,连同内帑挤出的部分积蓄,总计约一百二十万两,被萧云凰秘密设立为“兴业专款”,由她亲自掌握,沈文渊、杨慎具体执行,绕过官僚体系,直接投入到几个关键的“现代化”建设项目中。
首要投向,是贯通南北的“水泥官道”试验段。
地点选在京畿至天津卫一线。这里漕运繁忙,陆路补充需求大,且地势相对平缓。工部调集了精通水利土木的官员,按照陆沉笔记中关于“水泥”的简陋描述(“煅烧石灰石与粘土,得粉,与水沙石混合,坚如磐石”),在京西山区找到了合适的石灰石和粘土矿,建起数座土窑进行试验性烧制。
过程艰难无比。温度控制、原料配比、研磨细度、混合比例……全靠工匠们一次次烧窑、一次次拌和、一次次等待凝固、然后一次次失望地敲碎那些不够坚硬或开裂的“石头”。负责此事的工部员外郎,一位叫孙元化的年轻官员(戚继光曾向陆沉推荐过),几乎吃住在工地上,带着一群工匠和从百工院调来的徐光启的学生,记录下每一次失败的参数。
直到两个月后,在浪费了无数石料和柴薪后,他们终于烧制出了第一窑颜色青灰、质地较为均匀的“土水泥”。用它混合砂石筑起的一段不足十丈的矮墙,五日后,竟真的坚硬异常,寻常刀斧难伤!
“成了!水泥成了!”孙元化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夜将样品和测试数据送回京师。
萧云凰闻讯,立刻从“兴业专款”中拨出五万两,下令在京畿-天津卫官道上,选取三段总长二十里的路段,铺设“水泥路面”试验段。同时,在永定河、潮白河几处关键渡口,尝试用水泥和新型“乙字铁”钢筋(产量极低,优先用于此),修建更坚固的桥墩和码头。
这不是为了舒适,而是为了效率。水泥路面不受雨雪泥泞影响,能大幅提升陆路运输速度和载重能力,尤其有利于军队和战略物资的快速调动。坚固的码头,则能提升漕粮转运和天津卫海军基地的吞吐能力。
其次,资金投向了西山“新铁”工坊的扩建与水力锻造系统。
新铁(甲、乙、丙字铁)的优异性能已初步验证,但产能是最大瓶颈。原有的几座小炉,月产不过千余斤,连装备一支百人精锐都勉强。杨慎提出,需依山势修建大型水坝,利用水力驱动更庞大的鼓风机、锻锤和轧辊(简易),才能实现规模化生产。
这需要巨额投入和复杂的水利工程。“兴业专款”拨付八万两,征调能工巧匠和民夫,在西山深处合适的峡谷动工筑坝。同时,按照陆沉笔记中关于“高炉”的模糊图示和徐光启等人推算的“热工原理”,开始设计建造高达两丈余的砖石结构“大炉”,目标是让单炉日产铁量提升十倍。
这笔投资,直接关系到大夏军事力量的“牙齿”能否真正变得锋利。
第三项投入,则更具前瞻性——筹建“皇家格物大学堂”。
地址选在京西香山脚下,远离尘嚣。首批规划建设校舍、藏书楼、实验室(简易)、以及一个用于观测天象的“观星台”。萧云凰亲自定名“格物”,取自“格物致知”,明确其宗旨是探究万物之理,培养通晓算学、格物、博物、乃至初步工程原理的新型人才。教师由徐光启、黄秀娥等百工院骨干兼任,并计划从各地选拔聪颖少年入学。
“兴业专款”为此拨出三万两,用于校舍建设和购置基础教具(如改良的算盘、简易测量仪器、基础化学实验器皿等)。这笔钱看似不多,却标志着大夏最高统治者,第一次以国家资源,系统性地支持“自然科学”的教育与研究,其象征意义深远。
黄金雨润泽之处,道路、军工、学堂的基石,开始在一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浇筑。
松江府,顾秉谦的宅邸。
朝廷“兴业专款”的风声,以及京畿、西山等地大兴土木的消息,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起初,他感到的是强烈的危机感——朝廷这是要下血本打造自己的根基了,尤其是那个“新铁”工坊的扩建,明显是针对兵甲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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