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八年,冬,香港。
中环交易广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如同瀑布般滚动。恒生指数在经历了年初的低迷后,于入冬时节开始了一轮令人瞠目结舌的狂飙。推动这股浪潮的龙头,并非传统的金融地产,而是一系列名不见经传、却在过去半年内股价翻了数倍乃至十数倍的“新经济”概念股。
“天工精密材料”,一家主营业务为特种陶瓷和合金的公司,股价从年初的3.2港元,一路飙升至48.7港元,市值突破800亿港元大关。市场传闻,该公司获得了欧美顶级航空航天企业的“神秘大单”,其某种新型耐高温陶瓷基板,性能参数“远超同行代际”。
“羲和生物科技”,一家专注于基因编辑和生物制药的初创公司,在宣布其针对某种罕见遗传病的基因疗法取得“突破性临床前数据”后,股价单日暴涨176%,市值冲过500亿港元。虽然疗法尚未进入人体试验,但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其誉为“东方基因泰克”。
“星尘航天探索”,更是一个奇迹。这家公司没有上市产品,没有稳定营收,只有几张概念图和几次亚轨道火箭的“部分成功”发射记录。然而,在其宣布与“某国际知名科研机构”(实为普罗米修斯基金会)达成“深空探测技术合作意向”后,市场情绪彻底疯狂,市值在两个月内从不足百亿,直接跃升至1200亿港元,成为港股新的“妖王”。
这三家公司,明面上的股权结构复杂,但有心人不难发现,它们都与一个共同的名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陆氏环球控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陆沉“涅盘”计划后,剥离重组留下的、依然由陈卓和雅典娜通过层层离岸公司间接控制的“新陆氏”核心资产。
这些公司股价暴涨的背后,是“幽灵协议”带来的潜在巨额订单预期,是雅典娜精心释放的、半真半假的技术利好,更是全球资本在实体经济疲软、传统行业增长乏力背景下,对“硬科技”和“未来叙事”的疯狂追捧。
陈卓坐在“海螺”控制室,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市值数字,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财富的暴涨,伴随着的是关注度的指数级上升。每一篇分析报告,每一次财经媒体的报道,都在试图刺探这些公司突然崛起的秘密。
“雅典娜,舆论监控情况。”陈卓问。
“一级财经媒体和主流分析师报告,焦点仍在‘技术突破’和‘市场前景’叙事框架内。但深度调查记者和部分对冲基金的研究员,开始关注这些公司的‘共同技术来源’、‘研发团队的神秘背景’,以及‘与某些国际敏感研究机构的模糊关联’。有三篇尚未发表的深度稿件草稿,已被标记,内容涉及对‘陆沉’早年发家史的追溯,以及对‘普罗米修斯基金会’资金来源的质疑。”雅典娜平静汇报。
“启动‘消音’协议,针对那三篇稿件和背后的记者。用商业合作、广告投放、或必要的‘信息置换’,让他们改变方向或推迟发表。”陈卓下令,“同时,安排‘天工精密’和‘羲和生物’的CEO,接受几家友好媒体的专访,大谈‘工程师文化’、‘长期主义’和‘对科学的虔诚’,继续强化技术驱动的正面形象。”
“明白。另外,美国SEC(证券交易委员会)和香港证监会,已对‘星尘航天’的异常股价波动发出问询函,要求解释技术合作的具体内容及对业绩的实质性影响。”
“按预案C回复:合作涉及非公开的基础理论研究,商业前景存在不确定性,提示投资风险。同时,让‘星尘’发布一个更宏大的、关于‘近地小行星资源勘探’的远期愿景白皮书,把水搅得更浑。”陈卓揉了揉太阳穴。资本市场是一把双刃剑,可以快速汇聚资源,也会暴露在无数放大镜下。他们必须在财富暴涨的光环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个“低调、神秘、但技术牛X”的平衡人设,避免任何可能导致底层秘密曝光的深度探查。
财富的暴涨,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那层保护色变得更加透明和脆弱。
与大洋彼岸资本市场的喧嚣数字相比,大夏户部的岁入账册上,增长显得“扎实”而“内敛”。
承平八年岁入初步核算完成,白银总额突破三千一百万两,较去年增长约一成。其中,工商税收占比进一步提升,达到约五成五,农业税占比降至四成二,其余为杂项。
沈文渊对着这份报表,心情复杂。增长是实打实的,新农政带来的粮食增产和商品流通扩大,是基础。各地官营和民营工场、作坊的兴起,提供了新的税源。海贸关税也因“四海船行”等商队的活跃而稳步增加。
但增长之下,隐忧浮现。
首先是税收结构。工商税虽然过半,但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新兴的工厂、商号和海贸。这些税源相比传统的田赋,更不稳定,更易受市场波动、政策调整甚至外部局势(如海贸风险)的影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