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讲解,一边列举大量实例,让学员们反复练习。他引入了标准的会计科目表,将收入分为“田赋”、“商税”、“盐铁专营”、“矿产”、“贡赋”、“其他”等大类,支出则分为“军费”、“官俸”、“工程”、“赈济”、“皇室用度”等,每一大类下再细分小类。
“如此一来,无论资金如何流动,最终所有账户的‘借方’总额,必须等于‘贷方’总额。这便是‘账目平衡’原则。若不平衡,则必有错漏、贪腐或隐瞒!”陆沉敲了敲黑板,强调这一点。
他还引入了标准化的账簿格式,要求使用统一的纸张、墨水,按照固定的格式填写,并强调原始凭证(如入库单、领款单、契约)的重要性,要求每一笔账目都必须有据可查。同时,他初步提出了“预算”的概念,要求度支司尝试为天策府下个月的各项开支做出计划,并与实际支出进行对比分析。
这些来自现代经济管理的基础理念,对于这些年轻的夏国学员来说,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初期,他们感到困惑、不适应,那套“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规则,仿佛一道紧箍咒,让他们以往随意记账的习惯无所遁形。但在陆沉耐心(相对他而言)的讲解和反复练习下,一些人开始逐渐领悟到其中的奥妙。
“妙啊!”一个名叫孙思明的年轻吏员,眼睛越来越亮,“如此记账,脉络清晰,来龙去脉一目了然!想要做手脚,难度大增!”
“还有这预算,若能推行,便可提前规划,避免浪费,心中有数!”另一人也感慨道。
培训进行了整整十天。十天之后,这批初步掌握了新式记账法的学员,连同陆沉亲自编写的《天策府新式会计简要规程》(草案),被一股脑地塞给了焦头烂额的户部尚书钱益谦。
当钱益谦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天策府学员”,以及那本薄薄却条理清晰的《规程》时,第一反应是愕然,随即涌起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恼怒。
“胡闹!户部掌天下钱粮,何等重大?岂是儿戏!让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用这等闻所未闻的奇巧淫技来打理国库?”钱益谦在自己的值房内,对着前来协调此事的丞相韩文正抱怨,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还有这什么‘借贷平衡’,简直不知所云!祖宗成法,沿用百年,岂能说改就改?”
韩文正早已从陆沉和萧云凰那里知晓了此事,心中虽也对新法将信将疑,但他更清楚国库现状和陛下的决心。他沉声道:“钱尚书,祖宗成法若真能应对当下局面,你我此刻又何必在此焦灼?陛下已下旨,命户部即日起,清理盘查现有库藏账目,并试行新法记账。此乃圣意,非你我可违。”
他顿了顿,看着钱益谦难看的脸色,语气稍缓:“况且,靖安侯此法,在天策府度支司已初见成效,账目清晰,核算迅捷。如今西线战事吃紧,各处都等着钱粮救命,户部若不能尽快理清家底,高效调配,误了军国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钱益谦闻言,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僵在原地。他可以不买陆沉的账,却不能不顾陛下的旨意和前方的战事。最终,他只能长叹一声,算是勉强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然而,阻力远未结束。户部盘根错节的旧有利益集团和习惯了浑水摸鱼的胥吏,对新法的抵触更为强烈。新法的清晰和可追溯性,严重威胁到了他们利用旧账目模糊地带谋取私利的空间。
“什么借方贷方?简直胡说八道!老子记了三十年账,从来没听说过!”
“就是,还要什么原始凭证?以往不都是这么记的吗?多此一举!”
“让那几个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他们懂什么?”
阴奉阳违、消极怠工、故意制造困难……种种手段层出不穷。那些天策府派来的年轻学员,在庞大的户部衙门里,仿佛陷入了泥沼,举步维艰。孙思明等人拿着《规程》,试图核对旧账,却常常连完整的账册都找不到,或者找到的账册记载混乱不堪,前后矛盾。询问老吏,得到的往往是推诿、装糊涂甚至暗含威胁的眼神。
进展缓慢的消息很快传回天策府。陆沉对此并不意外。任何触及既得利益的改革,都不可能一帆风顺。
他没有再去和钱益谦或者那些胥吏扯皮,而是直接采取了行动。
首先,他请求萧云凰下了一道严旨,限令户部在半月之内,必须将此次朝贡所有物资钱粮核算清楚,并建立新账,每日将进度呈报御前。逾期或账目不清者,户部主要官员一律革职查办!这道旨意如同悬顶之剑,让钱益谦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不得不硬着头皮亲自督促。
其次,陆沉动用了“影子”的力量。几天之内,几份关于户部几名关键胥吏利用账目模糊,长期贪污、挪用公款、以及与不法商人勾结牟利的初步证据,被匿名送到了钱益谦和韩文正的案头。证据并不十分充分,但指向明确,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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