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众人循声转头。
独孤凌心脏猛地一跳,强压心头躁动,整理衣衫,挺直腰板,目光热切地朝着声音源头望去。
秦时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从容,面带微笑缓步行来。眉目清隽,气质温润,可周身自然而然透出的威势,令人望而生畏。
已经提前抵达的裴仁基、杜如晦、裴行俨三人,也纷纷起身向秦时拱手。
“云公。”
“景玉。”
正常来说,以他们的身份绝不会这么早就到。但裴行俭和杜荷都是秦时的亲传弟子,早就是一荣俱荣的关系了。
这几年云公府有什么事,他们也都是最早到的。随着时间推移,几家关系也愈发深厚,就连杜如晦长子杜构的婚事,都是永乐牵钱,娶了裴仁基的嫡次女。
“几日不见,裴公的身体愈发硬朗了。前几日我阿伯还说要和程伯父他们去探望您呢!
克明兄,我听闻今年的体检你又没去,这可不好。公务虽重,但身体却更加要紧。我已和孙道长说了,他老人家明日会在升平坊义诊,克明兄直接去就行。
守敬兄,听闻下个月是你嫡女周岁,满月酒我没喝上,这周岁礼可不能不请我哦!”
秦时拱手还礼,一一和三人打过招呼。
“如此,多谢景玉费心了。”杜如晦微笑拱手,没有再拒绝。
自从李二登基后,秦时便提议所有五品以上京官,每年冬至的次日可以到西郊医馆做一次“体检”;三品以上重臣,增加夏至一次。
所有费用,由西郊医馆承担。
而杜如晦,已经因公务推了三次体检了。
要知道,历史上他可就是在这贞观四年病逝的。虽然之前的隐疾已经被孙思邈治好了,但几年过去,难保不会复发。
裴仁基抚须轻笑,“景玉你是不知道,叔宝和义贞那哪是来看我的啊?他们伙同守敬,将老夫我珍藏的好酒一天就喝了大半。
还说改日再来,我可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
裴仁基嘴里抱怨,但眼里却全是笑意。
“阿耶,有您这样拆儿子台的吗?再说了,您那的好酒,还不都是我孝敬的?”裴行俨打趣道,引得秦时与杜如晦一阵大笑。
“说来惭愧,到底是老了,前段时日感染风寒,还要多谢云公请动孙道长,又借出百年老参入药。
否则,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还在病床上躺着呢!”裴仁基话锋一转,突然向秦时躬身施礼道。
“裴公哪里话,不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单凭你我两家交情,晚辈便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裴公此言,实在是见外了。”秦时侧身避开,拱手回礼。
“今日是景玉寿辰,阿耶你说这些干什么?”裴行俨伸手扶住老父亲,转头对秦时笑道,“那可说好了,我还准备让囡囡认你当义父呢!
有你这个财主在,将来随便给她添点嫁妆,便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更不用怕会被婆家人欺负了去。”
“兄长说笑了,有你和裴公在,哪里轮得到我做主?再说了,这样做岂不是乱了辈分,守约会不高兴的。”秦时轻笑回应。
“咳!这辈分不是早就乱了吗?和现在一样,各论各的便是。”裴行俨无所谓道。
“说起守约那小子,说是要给你这师父寻个寿礼,前几日便和仁贵、仲蕖(杜荷)进了终南山。昨晚回来还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给你准备了什么东西。”
“这几个小子,我说昨日上元都不见他们人,原是进山了。他们都还未出仕,折腾什么?我也不缺什么,有一份心意即可。”
“这本就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杜如晦笑道,“说来仲蕖那孩子,他母亲溺爱,我又疏于管教,让他养成了纨绔的性子。
这些年多亏景玉你悉心教导,才有如今起色。去岁年底的学监大考,这小子名列二十九位。虽不如仁贵、守敬那边出彩,于他而言,却已是脱胎换骨。
我这做父亲的,心中感激,在此谢过。”
“克明兄这是做甚?仲蕖既是我的弟子,我自当倾囊相授。再说了,我亦事务繁忙,教他们的时间不多。仲蕖有今日成就,多半是他自己努力所得。”
裴仁基也拱手道,“景玉过谦了,守约能有今日这般长进,大半得益于你的提点。老夫多谢!”
“确实。”裴行俨帮腔道,“三名弟子,仁贵常年位列学监前三。守约和仲蕖也都是日渐精进,要说没有你这个师父的原因,谁信?”
……
这边几人寒暄,面无人色的独孤凌却是不知什么时侯躲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此时的他满脸冷汗,嘴唇都在哆嗦,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个人……是云公?可是,怎会是他?
云国公府作为名副其实的长安第一宅,让第一来的独孤凌晃花了眼。他父亲也是国公,外祖更是豪富,自问有些见识,在这云国公府却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原本还想着能抱上大腿,颇为志得意满。可方才秦时一现身,独孤凌一眼就认出秦时就是昨晚威胁要挖他眼珠,还吓的他两个护卫不敢动手的青衫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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