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各官署印信封存，朝廷开始放假。
每年的年底和年初都是民部最忙的时候，再加上还有一个水泥工坊，秦时这几天忙的是脚不沾地。
在朝堂上要和那些要钱的各部官员扯皮，回到民部要带头清算各种账目，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家了。
如今封印放假，终于能缓一口气了。
有时间，秦时当然是要陪陪家人了。
于是，拖家带口直接离开长安，前往城外的温泉庄子泡温泉去了。走的时候，李承乾正好来送年礼，听闻姑姑一家要去泡温泉，也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消息传回皇宫，秦时这边前脚刚到，李二就带着皇后、妃嫔、皇子公主们紧随而至。
于是，秦家的庄子，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御用”。
从主人突然变成了客人，秦时相当郁闷，但也无可奈何。
倒不是长安附近没有其他的温泉了，而是秦时这些年对这个庄子下了大功夫，早就不是当初裴寂送给秦时的时候那种破落模样了。
琉璃灯沾、雪貂皮垫、香木地板、梅花林……在秦时源源不断的财力投入下，无论是设备、景致，这里都是整个大唐最好的温泉山庄。
李二不止一次提出要从秦时手里将庄子买回去，但都被秦时拒绝了。
不得不说，温泉是个好东西，不仅养生，还让秦时连日的辛劳的疲惫消散一空。
如果不是正月初一的大朝会太重要，必须要参加，秦时真想直接待到初七收假再回长安。
正月初一，大朝会。
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次大朝会。
万国、宗室、百官觐见皇帝，献礼、贺词、而后祭祀。
一直到傍晚才走完所有的繁琐流程，秦时这个壮小伙都大感受不了，更不早说那些老头子了。一个个都跟被狐狸精吸干了阳气似的，萎靡不振。
典礼结束后，直接进入赐宴环节。
泡完温泉的李二精神好的可怕，一整日繁琐礼仪下来，他依旧神采熠熠，不见丝毫疲惫。
这可就苦了一众大臣。
因为元正解除宵禁，李二兴致勃勃，宴会一直到深夜才结束。
秦时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随后带着孩子分别去冀国公府、襄邑王府给伯父秦琼、岳父李神符拜了年。
不过晚上又是一顿大酒，让秦时不得不使出装醉大法才保住一条狗命。
初三到初六，同样是各种人情往来。
作为皇室的姑爷，需要去拜见宗室的长辈；同时作为宰相，还需要抽出时间见苏烈、罗峥、李君羡等嫡系官员。
此外，还有如老家齐州、历城的刺史、县令派来拜年的使者，也不能不见。
就这样，不知不觉，秦时的“长假”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按照秦时的计划，是一觉睡到中午，吃完饭拿着钓竿在院子里的人工湖钓一下午鱼，美美的将这最后一天过完。
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夭夭和秦安一大早就跑过来缠着秦时，要秦时起来带他们去逛街。
去，必须去！
于是秦时强行爬起来，带着周震和两名家将，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着女儿上了街。
此时的长安已经初步有了国际化大都市的模样，元正过后的街市，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沿街铺面挂满朱红宫灯，各式货摊一字排开。糖画、面人、冰糖葫芦香气飘出老远，来往百姓皆是新衣加身，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夭夭在街上小短腿迈得飞快，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瞟。
瞧见卖糖画的摊子便立刻拽着人停下，晃着秦时的胳膊撒娇，“阿耶，夭夭想要这个，要那个大孔雀。”
秦安趴在秦时肩头，小手扒着他衣襟，奶声奶气附和，“阿耶，安安也要，要老虎！”
秦时无奈失笑，一手稳稳托住儿子，一手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发髻，示意身侧周震付钱。
此时的周震和两名家将手里都是大包小包，有陶人、有木偶、有木头小剑、有彩布花球、有桂花糕、梅花酥……这些都是这两个小祖宗不到半个时辰的收获。
铜子落进摊位边上的木盒，叮当作响，不多时两柄晶莹剔透的糖画便递了过来。
“真好看！”夭夭欢喜道。
“看起来好好吃。”秦安说着就要将自己的老虎塞进嘴里，但被秦时抬手制止了。
“拿着玩就行，不要吃。想吃糖人，回去让汤厨子给你做就是了，绝对比这个更甜。”
秦时当然不会让儿子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一行人顺着朱雀大街缓步往前走，两侧商铺琳琅满目，绸缎庄、胭脂铺、笔墨斋鳞次栉比。
两个小家伙看什么都好奇，基本上每个商铺都要进去逛上一圈。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没有吃早饭的秦时感觉饥肠辘辘。
好在朱雀大街从来不缺卖吃的，几人径直来到保宁坊外一家面摊。
这是一家在整个长安都小有名气的面摊，据说祖上是西魏时期的宫廷御厨，面摊传到今天，已经三十多年了。
有没有三十多年秦时不知道，但秦时当年初入长安的时候，这家面摊就已经存在了。
关键是，这面的味道是真的挺不错。好多时候来晚了，需要排很长的队才能吃得上。
而且老板为人热情，做生意也实在。
大海碗，面给的足足的。
几人正在埋头吃面的时候，一伙地头蛇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神态嚣张，手里还拿着短棍。
“季老头，你儿子欠我们的钱，时间到了，你打算怎么还？”为首一个左脸带着狰狞伤疤地壮汉笑嘻嘻的说道。
面摊掌柜季老汉手里的汤勺猛地一顿，瓷碗里的面汤晃出大半，溅在满是油光的木案上。
老人慌忙擦了擦，神色木然，“他欠你们的钱，你们找他去啊！我不认识你们，更没有借过钱，没有钱给你们。”
“哟呵！”
壮汉冷笑一声，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蜈蚣状伤疤显得愈发狰狞扭曲，脸上的横肉颤抖不已。
“嘭！”
壮汉抬腿直接踹翻摊边一张桌子，桌腿都飞了出去，吓得食客们惊叫连连。
“你他娘的跟我耍无赖？告诉你，白纸黑字，连本带利，十万钱！上面有你儿子的手印，今天你么给钱，要么拿这面摊的秘方来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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