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符闻言摇头轻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景玉你有所不知，这桩婚事当初是太上皇定的。
当时陛下还是秦王，太上皇为了制衡陛下，便想要拉拢士族为羽翼。这联姻，本就是最常用、也最正式的手段之一。
当初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被逼婚的宗室女子有六七人，阿兄家的怀德（县主）便是第一个被赐婚的。
那个时候我还是并州总管，给蕊蕊赐婚清河崔氏的崔寒，太上皇也派人来询问过我的意思。
我当初派人查了一下，这个崔寒的确是清河崔氏的嫡系，且颇有才名。
我寻思这桩婚事看起来确实不错，清河崔氏千年世家，蕊蕊嫁过去并不委屈，便应了下来。
哪里知道这竟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李神符说到这里也是一脸的懊恼之色，“如今知道这崔寒的品性，我当然不愿意将蕊蕊嫁给这么一个货色。
更何况，两家如今已然撕破了面皮。蕊蕊嫁过去，不知道会受多少委屈。她从小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我哪里忍心让她去受罪？
可这毕竟是太上皇赐的婚，我若是在这婚期临近之时退婚，太上皇面上不好看。
我也就此事去找过陛下，但陛下因为……因为当年那件事情，心里一直觉得对太上皇有愧疚。
而且，退婚会让我李氏与山东士族的关系进一步僵化，于天下大计有害无益。
蕊蕊是宗室的一员，作为县主她享受了天下对皇室供养的一份，那维护天下安定，便是她的责任！
于公，我不能退婚。于私，便是我有心退婚，陛下也不会允许的……”
李神符的脸上写满了酸涩的无奈，这与秦时印象中那个当初在并州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不同。
“多谢岳丈解惑，小婿省得了。”秦时拱手施礼，“请岳丈宽心，此事交给小婿来办便是。
半月之内，一定让清河崔氏的人主动去找陛下和太上皇。说是崔寒德行有亏，配不上福安县主，自请退婚，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李神符闻言一怔，抬眼看向秦时。眼中有感动，还有欣慰，“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只不过清河崔氏千年底蕴摆在那里，山东士族又一向同气连枝，你莫要轻敌才是。”
“同气连枝？”秦时嘴角勾勒出一抹不屑，“有道是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
让这些士族能够共进退的从来都是因为他们有共同利益，何时真正有过什么同气连枝？在他们利益相悖的地方，还不是一样斗得死去活来？
这一次，我便偏要借山东士族的手，去给他清河崔氏施压！”
对于秦时而言，这件事完全就是又给了他一个打压山东士族的理由和机会，让他推动士族分支南迁的计划再次提前。
李神符闻言喜道，“既然景玉你有这般把握，那老夫便静候佳音了。”
“那今日小婿便先告退了，时间紧迫，一些安排还是早点好。”秦时起身告辞道，“改日，小婿再到王府来给您请安。”
“好，记得把夭夭和安安都带上，他们姥姥总念叨着他们呢！”李神符笑道。
“小婿谨记。”秦时拱手，“岳丈留步。”
“景玉。”秦时走到门口时，李神符突然叫住了他。
“岳丈有何吩咐？”
“此事，我待福安，多谢你了。”李神符说着向秦时深躬一礼。
秦时赶忙避身，“岳丈这是折煞小婿了，永乐一向疼爱福安。我这个做姐夫的也算是看着她长大，自然不能眼看她跳进火坑之中。”
与李神符作别后，秦时转身离开宗正寺，径直朝着民部电影方向行去。
秋风卷着枯叶的话过，被秦时一脚踏碎。
清河崔氏仗着世家底蕴，裹挟一众山东士族抱团施压，借着李渊的赐婚做挡箭牌。
看似是在维护自身，实际上是在借此拿襄邑王府立威，以对李二上台后的持续打压表示不满。
这是在告诉世人——皇室，在他们这些千年门阀面前，也要低头！
李二不可能没有看出来。
他不许李神符退婚，就是在等着自己出手，要借自己的手去打压山东士族。
山东士族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派系林立。崔、卢、郑、王四大望族各有盘算，平日里为了田地、官职、生意暗斗不休。
所谓的同气连枝，不过是对外抱团自保的假象罢了。
到了民部后，秦时并没有去寻民部尚书裴仁基，而是直接去了户部司。
如今的户部司郎中乃是薛收的堂弟薛良，曾经的雍州府法曹参军。几年时间升到民部第一司的一把手，仕途可以说是相当顺遂了。
“下官拜见令公，不知令公有何吩咐？”薛良见到秦时后，慌忙上前行礼道。
“薛郎中免礼，我来此只是想查阅一下最近几年博陵、清河、范阳、晋阳、荥阳、闻喜几县的税收账目。”秦时轻笑道。
户部司管理全国的户籍、土田、赋役、贡赋、蠲免，是征收租庸调、核定税额的核心。
薛良闻言直接愣住，实在是秦时一口气曝出这几个地名太有针对性了，让人想不联想一下都不行。
“怎么，有难处？”秦时挑眉。
“没有，没有。”薛良连连摆手，“只是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令公您亲自跑一趟？您遣人捎个话，下官亲自给您送过去不就好了吗？”
“薛郎中说笑了，这户部司的账目乃是国家机密，如何能离开民部？”秦时轻声道，“你派人把账目找出来，我就在这里看一看就好。”
薛良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异色，连忙应声，“云公果真是高风亮节，真乃我辈楷模。
下官这便让人给您收拾出一间静室出来，将这几县的账目都给您搬过去。”
“甚好。”秦时点头笑道。
薛良闻言大喜，立刻着手安排手下的吏员收拾静室，以及搬动账目。
“这收拾静室，搬运账目也需要一些时间。若云公不弃，便先到下官那里坐上一会儿，下官正好向您汇报一下今年秋赋的征收流程。”薛收转头这般对秦时说道。
“那就去坐坐吧！”人家这么配合，秦时也要给人家面子。
否则以后云公再有什么事，需要基层的兄弟单位配合工作，狗听了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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