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的计划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但实施前的每一分钟，寒冷和缺氧都是更直接的刽子手。洞内的温度已经低到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能在眉毛和发梢结上白霜。周老伯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小卓蜷缩着，尽量减小散热面积，连牙齿打颤都变得有气无力。
篝火不能生，通风口结冰，他们需要热量，但更需要氧气。这是一个死循环。
陆沉的目光扫过洞内堆积的杂物，最终落在一个被遗弃的、锈迹斑斑的旧铁皮桶和几段粗细不一的金属管上。那是之前搜集物资时觉得无用，却因一丝“可能有用”的直觉而带回的东西。
“得做个不一样的东西。”他声音沙哑，因为缺氧而有些短促。他示意林砚帮忙，将铁皮桶侧放，用钢钎和锤子在桶身下部凿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动作必须极轻，每一次敲击都控制在最小声响，如同在敌人眼皮底下拆解炸弹。
他又挑了一段直径略小于洞口的金属管，将其一端从外部斜向上插入凿开的洞口，确保连接处尽量紧密。然后，他在铁皮桶的顶部盖子上，同样凿开几个分散的小孔。
林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不是开放燃烧的篝火，这是一个简易的、试图控制燃烧并引导废气的“取暖炉”。底部斜插的金属管作为进气口，顶部的小孔用于排气。理论上，如果密封足够好，燃烧会更充分，产生的有害气体也会被限制并通过顶部排出。
但关键问题在于，排出的废气去哪里？直接排在洞内，无异于自杀。
陆沉的解决方案简单而冒险。他让周老伯和小卓找出所有能找到的、相对完整的橡胶管（主要来自废弃车辆的某些线路管道），将它们小心地连接起来，形成一根长长的临时排气管。然后，他将这根管子的另一端，冒险地、极其缓慢地塞进了那个刚刚被高压油脂挤开一丝微小缝隙的深井盖旁！
他在赌。赌这口深井足够深，或者下面有足够的空间和通道，能够暂时容纳和扩散这些废气。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假设，一旦井下空间密闭，废气回涌，或者积累到一定程度引发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但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撕下衣物边角，蘸上最后一点宝贵的燃油，作为引火物。放入几块精心挑选的、相对干燥且耐烧的小木块。陆沉用身体挡住洞口可能的光线外泄，林砚划着了火柴。
“嗤——”
微弱的火苗在铁皮桶内亮起，透过顶部的气孔，投下摇曳的光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
火焰稳定地燃烧起来，没有熄灭，也没有产生大量浓烟。通过底部管道控制的空气流入，使得燃烧比预想的更充分。一股微弱但实实在在的热量，开始从铁皮桶壁辐射开来。
成了！
虽然热量有限，远不能驱散整个洞窟的严寒，但对于几乎冻僵的四人来说，这狭小空间里提升的几度温度，无异于雪中送炭。周老伯青紫色的脸色稍微缓解，小卓伸展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脚趾。
更重要的是，那根通向深井的排气管，没有出现废气倒灌的迹象。井下似乎确实存在他们未知的、更大的空间。
希望，伴随着这偷来的温暖，一点点复苏。
林砚靠近取暖炉，伸出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感受着那微弱的热量。她看着陆沉被火光映照的侧脸，他正专注地调整着进气管道的大小，以控制火势。这个男人，总是在绝境中，用最不起眼的东西，创造出生存的可能。
“节省燃料，维持最低火焰。”陆沉低声道。他们能找到的可燃物同样有限。
温暖暂时驱散了身体的僵硬，也让大脑能更清晰地思考。林砚再次拿出那张结构图和钥匙。取暖炉的成功，证明这口井和其连接的系统，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她的手指沿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移动，目光最终锁定在与核心齿轮组相连、那个带有弹簧卡榫的备份装置上。图纸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德文标注，之前被锈迹模糊，此刻在光线下，她勉强辨认出几个词：“……Notfall……Druckausgleich……”
紧急……压力平衡……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这个备份装置，会不会不仅仅是一个机械开关，而是一个……压力平衡阀？当深井内部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注油，或者未来的爆破）压力过高时，这个阀门会自动或手动开启，释放压力，保护主结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找到并打开它，或许不仅能降低爆破的风险，甚至可能直接提供一条进入深井系统的、更安全的路径！
钥匙在手中似乎变得滚烫。
就在这时，那根塞在井盖缝隙旁的排气管，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但异常急促的“嘶嘶”声，仿佛井下的气流发生了某种变化！
紧接着，通风管道深处，那诡异的、如同婴儿哭泣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而这一次，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新的、细微的……抓挠声？
洞内的温度依旧冰冷，但所有人的后背，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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