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毫不掩饰地碾过冰封的大地。不是“黑鼠”那些杂牌军的动静，这声音带着一种整齐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是‘钢铁城’的车队。”林砚的声音像是结了冰。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些经过统一改装、焊接着厚重钢板的车辆，以及车上装备精良、眼神冷漠的士兵。
陆沉反应极快，一把拉起还在盯着溢出油脂的井盖发愣的小卓，低喝道：“所有人，隐蔽！熄火！”
最后的篝火被沙土迅速覆盖，洞内瞬间陷入昏暗，只有从洞口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暗红色天光。四人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洞壁，武器握在手中，心脏的跳动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引擎的轰鸣在防空洞外不远处停了下来。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喊话。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内外之间弥漫开来。对方像是在观察，在评估，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洞内的温度，因为篝火的熄灭，正在肉眼可见地迅速下降。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簌簌”声，从洞壁上方传来。
林砚和陆沉同时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那个黑黢黢的通风口。
只见通风口内侧的金属格栅以及周围的洞壁上，正以惊人的速度凝结起一层厚实的、不透明的白色冰霜！冰层还在不断加厚，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因冻结膨胀而产生的“嘎吱”声。
“通风口……被冻住了！”小卓压低声音，带着惊恐。
洞外的极端低温，加上洞内因为人员聚集和刚才生火产生的水汽，在通风口这个内外交换处形成了剧烈的冷凝效应，结冰速度远超平常！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通风口一旦被彻底堵死，洞内的空气将无法流通。篝火不能再生（否则会耗尽氧气），他们呼出的二氧化碳会不断积聚，最终……
窒息。一种比枪弹更缓慢，却同样致命的威胁。
“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困境。”陆沉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地扫过洞口。外面的车队依旧没有动静，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不安。他们像是在比拼耐心，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我去处理。”林砚说着，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通风口下方。她示意周老伯和小卓递过来几条相对干燥的破布，又让陆沉警戒洞口。
她动作很轻，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用一根长木棍，顶端绑上破布，小心翼翼地伸向通风口内侧的冰层，试图用物理方法刮除。但冰层凝结得又厚又硬，木棍刮上去只能留下几道浅痕，反而震落下一些冰屑，发出细碎的响声。
洞外，似乎有脚步声在靠近？很轻，但在这死寂中，依旧能被捕捉到。
林砚的动作立刻停下，屏住呼吸。陆沉的枪口微微移动，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徘徊了片刻，似乎是在检查他们之前布设的防御工事和陷阱，然后又渐渐远去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通风口的冰层依旧是个定时炸弹。
林砚改变策略。她让周老伯找出之前找到的一小罐工业酒精（极其珍贵，原本是作为燃料或消毒备用）。她用破布蘸取少量酒精，涂抹在木棍顶端，再次伸向冰层。
酒精能降低冰点。这一次，当裹着酒精布的棍头接触到冰面时，坚硬的冰层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表面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效率依旧很低，但至少有了效果。
这是一个缓慢而煎熬的过程。既要小心翼翼地除冰，避免大的声响，又要时刻警惕洞外的动静。寒冷、缺氧的威胁和外部强敌的压迫，让洞内的空气凝固得比冰还要沉重。
汗水再次从林砚的额角渗出，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和体力的持续消耗。通风口内侧的冰层在一点点变薄，但距离完全疏通，还差得很远。
而洞外，那令人压抑的引擎声，始终没有离去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洞外情况的陆沉，忽然做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在浓重的赤雾中，一个穿着不同于“黑鼠”杂兵的、带有统一标识防寒服的身影，正站在距离洞口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手里似乎拿着一个望远镜或某种观测设备，正对着防空洞的方向，仔细地观察着。
那人影的侧脸，在翻滚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林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是张浩！
他终于，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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