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至，赤雾未散，天地间是一片死寂的灰蒙。防空洞厚重的铁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林砚和陆沉侧身而出，迅速隐没在洞口旁嶙峋的乱石阴影中。他们动作敏捷，却刻意留下了一串朝向西方、略显仓促的脚印，以及一块被“不小心”勾破的、属于林砚外套上的深色布料，挂在了一截尖锐的枯枝上。
戏，已经开演。
他们没有真正远离，而是借助地形和废墟的掩护，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防空洞东侧那片小坡的制高点。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既能俯瞰他们故意泄露的西行路线起始段，又能隐约观察到防空洞洞口附近的情况。冰冷的岩石是天然的掩体，带着清晨刺骨的寒意。
陆沉的狙击枪早已架好，加装了唯一的消音器，枪口指向西方那条荒废的旧公路。他伏在岩石后，呼吸悠长而平稳，仅存的右眼透过高倍镜，冷静地扫描着目标区域。左眼的伤处被纱布覆盖，并未影响他此刻如同磐石般的稳定。
林砚则手持望远镜，负责更广范围的观察，尤其是防空洞周边以及他们此刻藏身地的侧翼和后方。弩箭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大约一小时后，望远镜的视野边缘，靠近旧公路方向的一片残破建筑后，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穿着杂色的衣物，动作谨慎，利用断墙和废弃车辆作为掩护，正朝着林砚他们“预定”的西行路线前方移动，试图寻找理想的伏击点。
“来了。”林砚低声通报，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四个人，携带弓箭和砍刀，没有看到枪械。是‘黑鼠’的人。”
陆沉的狙击镜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其中一个正探头探脑的匪徒头部，但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丝毫用力。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正如林砚所料，张浩和苏媚驱使这些地头蛇来做第一波的试探和消耗。他们自己，必定隐藏在更安全的后方，观察着一切。
又过了片刻，旧公路更远处的方向，隐约传来了蚀骨者特有的、混乱而饥渴的嘶吼声，并且这声音正在向伏击圈的方向移动。
“诱饵生效了。”林砚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在制定计划时，他们不仅泄露了虚假的行进路线，还在前一天夜里，由陆沉冒险靠近了西面河岸区域的蚀骨者聚集点，用一小包从仓库获得的、变质发臭的动物内脏混合着少量鲜血，制作了气味浓烈的诱饵，放置在旧公路桥附近。计算好时间，清晨时分，气味扩散，足够将一部分蚀骨者从河岸吸引过来，正好途经“黑鼠”匪徒设伏的区域。
望远镜里，那四名“黑鼠”匪徒显然也听到了逐渐逼近的蚀骨者嘶吼，开始显得有些慌乱。他们似乎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遭遇蚀骨者群的干扰。为首的匪徒打着手势，似乎想临时改变伏击位置。
但已经晚了。
七八只形态扭曲、皮肤灰败的蚀骨者，循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血腥和活人气息，踉跄着冲出了废墟，直接撞入了那四名匪徒试图藏身的区域！
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弓箭在近距离仓促发射，准头大失，只能勉强射翻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蚀骨者。砍刀劈砍在蚀骨者僵硬的身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却难以瞬间致命。
一名匪徒被两只蚀骨者扑倒在地，疯狂的撕扯瞬间让他发出了非人的哀嚎，鲜血溅射在灰败的土地上。另一名匪徒试图爬上废弃卡车车顶，却被一只从车底钻出的蚀骨者抓住了脚踝，惨叫着拖了下去……
战斗，或者说屠杀，短暂而血腥。
林砚通过望远镜，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不忍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冰封的平静。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太多因为贪婪、背叛和愚蠢而导致的死亡。这些“黑鼠”匪徒，既然选择了为虎作伥，就要有成为弃子和炮灰的觉悟。
陆沉透过狙击镜，同样沉默地观看着这场由他们亲手引导的死亡之舞。他的手指依旧稳定地搭在扳机上，确保没有任何一只蚀骨者在解决掉匪徒后，会意外地朝着防空洞方向游荡。
几分钟后，旧公路旁的废墟边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几具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匪徒尸体，和少数几具蚀骨者的残骸。剩余的蚀骨者在失去目标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徘徊，发出满足后低沉的嗬嗬声。
“清除。”陆沉低声说，收回了狙击枪。
第一个陷阱，完美收网。张浩和苏媚派来的探路石，被他们借蚀骨者之手轻松碾碎。这不仅能削弱对方的力量，更能给对方传递一个错误的信息——林砚和陆沉尚未出发，或者改变了路线，而西边那条路，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
然而，林砚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调整望远镜的角度，看向更远处，那片张浩和苏媚可能藏身的方向。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林砚低语，“折损了几个人，只会让他们更谨慎，也更确定我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真正的威胁，并未解除。这场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就在她准备收回望远镜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在防空洞另一侧，靠近他们之前发现苏媚痕迹的那个方向，有一片枯草的晃动不太自然，不像是风吹的……
有人，在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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