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俏皮反问，让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陆泽宇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
“好，我们不谈动机。我们就谈结果。”他换了一个角度，“你方认为人设是成长的史诗。那么请问，是不是所有的人设，都能导向好的成长？一个为了合群而在宿舍里扮演‘游戏大神’人设的大学生，他为此通宵打游戏，挂了四门课。请问他成长了吗？一个为了融入所谓的‘名媛圈’而扮演‘白富美’人设的女孩，她为此借遍了网贷，最终负债累累。请问她成长了吗？对于这些在人设里彻底迷失，最终毁掉自己人生的人，你方还要坚持说他们不可悲吗？”
这个问题很犀利。
他用现实中常见的负面案例，来攻击对方那个过于理想化的“成长论”。
何雨婷的心微微一惊。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牧寒。
张牧寒也在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凤眼，平静而深邃。
那目光里没有答案，只有信任。
何雨婷瞬间就明白了。
她想起了张牧寒在结辩稿里写下的那段话——
“真正的可悲，不是活成人设，而是在人设中彻底迷失自我，失去了反思与调整的能力。”
“对方辩友，你举的这两个例子，恰恰证明了我方的观点。”何雨婷抬起头，那声音又一次变得坚定，“这两个人，他们悲剧的根源，不是因为他们‘活成了人设’。而是因为他们在人设中彻底‘迷失了自我’，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和反思能力。”
“一个演员如果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谁，那是他职业能力的缺失，而不是‘演戏’这件事本身可悲。同理，一个人如果在扮演人设的过程中，分不清虚拟与现实，最终走火入魔。那是他个人心智的问题，而不是‘人设’本身的问题。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开车出了车祸，就说‘开车’这件事情本身是可悲的。”
“我方认为，人设它就像一把工具。工具本身没有对错，也没有可悲与否。关键在于使用工具的人。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活成人设’这个行为本身。而对方辩友却一直在用‘使用工具失败的案例’来论证‘工具本身是可悲的’。这难道不是一种典型的因果倒置吗？”
那一番清晰的逻辑拆解，让陆泽宇那准备好的第三个问题，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不，不是棉花。
是一张巨大的太极推手图。
他所有的力道，都被对方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轻松化解，甚至反弹了回来。
“时间到！”
主席的声音再一次无情地响起。
陆泽宇有些颓然地坐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冲着自己礼貌性微笑的小姑娘，那颗高傲的心，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挫败”的滋味。
智仁的席位上。
江见想看着那个在质询台上对答如流、逻辑清晰的何雨婷，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的小太阳，真的长大了。
单栖辰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在这一刻也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亮光。
张牧寒则靠在椅背上，那总是紧抿着的薄唇，终于还是没绷住，向上咧开一个赞许的弧度。
观众席后排，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神秘女孩，那藏在帽檐下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
她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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