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没有看舆图,只是握住他的手。
“凌肃来了消息?” 她轻声问。
希钰玦沉默片刻。
“不止凌肃。” 他道,“万妖谷、神宫、联军前线三处据点,同一日传讯。”
“魔渊边缘的虚无侵蚀,已蔓延至三处曾被认为‘绝对安全’的后方区域。虽然只是极小范围,尚未造成大规模伤亡,但……”
他顿了顿,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重的光芒:
“那三处区域,在被侵蚀后,连同其上曾经存在的一切生灵、建筑、乃至土地本身——”
“无法被任何术法、任何典籍、任何生还者的记忆,追溯还原。”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绒柒的指尖,微微一紧。
她想起那夜月胧珠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战栗。
那不是对强敌的畏惧。
那是对“自身存在被根本否定”的本能战栗。
希钰玦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稳定。
“联军已派遣三支精锐探队深入魔渊外围,试图探查那‘虚无’的来源与蔓延轨迹。”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第一支,三日前失联。”
“第二支,两日前失联。”
“第三支,今日晨间最后传回的画面——”
他没有再说下去。
绒柒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明媚。
桃林中的灵雀,依旧婉转啼鸣。
海潮拍打礁石的声音,依旧亘古不变。
可这温柔日常的帷幕之外——
那来自深渊的、正在将“存在”本身抹除的虚无,正悄无声息地,一寸一寸,侵蚀着这片天地。
绒柒低下头,望着他们交握的手。
三年前,她在这双手的守护下,从鬼门关前抢回了自己与孩子的性命。
三年后,这双手的主人,又一次站在了抉择的关口。
她轻声开口:
“玦,你还记得我们离开联军时,在风雨亭说过的话吗?”
希钰玦看着她。
“‘魔劫未平,三界未安,他日若烽烟再起,或诸位有需,而我等恰在其位——必不袖手旁观。’” 绒柒一字一句,清晰复述。
她抬起头,粉眸中映着他的面容,清澈如初。
“我们说过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忘。”
希钰玦凝视着她。
良久。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对不起”。
他只是松开与她交握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阖上眼。
“我知道。” 他低声道。
“我知道。”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在满室暖阳与窗外桃花的见证下。
没有誓言,没有承诺。
因为所有该说的、该做的,早在三年前那场风雨亭的告别中,便已说完、做完。
他们从来都不是真正的隐士。
这座桃源,也从来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
这里是他们的归处。
是他们每一次出征后、血战后、力竭后,可以退回、可以舔舐伤口、可以彼此依靠的——
家。
但他们手中剑,从未放下。
他们的肩上,从未卸下那名为“守护”的千钧重担。
夕阳西斜时,小希澈醒了。
他揉着眼睛,抱着雪团,跌跌撞撞地跑出卧房,一头扎进爹爹怀里。
“爹爹!” 他仰起小脸,那对兔耳睡意未消,软软地垂着,“小澈梦到爹爹了!”
“梦到爹爹什么?” 希钰玦低头,指尖轻轻捋平儿子睡翘的一缕银发。
“梦到爹爹穿了好漂亮的衣服,亮亮的,站在好高好高的地方!” 小希澈努力比划,“然后爹爹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很坏很坏的怪物!”
“小澈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兔耳困惑地歪了歪:
“爹爹说,等桃花开的时候。”
绒柒端着点心从厨房出来,恰好听见这一句,脚步微微一顿。
小希澈浑然不觉父母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
“可是娘亲说,我们这里的桃花,从来不会谢呀!”
“那爹爹不是永远都不用出门了?”
他为自己这个聪明的发现高兴极了,兔耳得意地左右摆动,仰着小脸,等待爹爹的夸奖。
希钰玦低头,望着儿子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此刻正盛满纯稚信赖与期盼的淡紫色眼眸。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俯身,在儿子那对柔软的、犹自得意摆动的兔耳之间,落下一个轻吻。
“嗯。” 他低声道,“爹爹哪里都不去。”
小希澈心满意足地窝进父亲怀里,抱住那只正搭在他肩头的大手,兔耳惬意地、慢慢地,轻轻摆动。
绒柒站在门边,望着这一幕。
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将手中那碟小希澈最爱吃的桃花糕,轻轻放在矮几上。
然后,她走过去,在希钰玦身侧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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