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心中余悸未消,又在一处灌木丛中躲藏了两日。
确定外边风头过了,李元青才结束了打坐,缓步走出了灌木丛。
按照九译商会那个伙计当日给的方位,李元青终于来到了花园山南麓。
这片区域与楚汉城别处截然不同,房屋低矮破旧,散修与贫民混居于此,也是这座繁华巨城阴影里的一处角落。
李元青御风在房顶上御风飞驰,他刻意压低身形,以免惊动太多人。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街巷里,黑压压围了一堆人,嘈杂声中隐隐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
李元青心中一紧,对于他这种两天前刚刚经历了育婴堂惨案的人来说对这种嚎哭格外敏感,再加上这两边距离并不算太远,该不会又传出了什么关于育婴堂的消息吧?
若真是那样,会不会又引来商盟的人灭口?
他伏低身子,贴在屋顶的瓦片上,警觉地朝人群中望去。
人群中央,一个断了一只手的汉子正涕泪横流的蜷缩在地上,他浑身颤抖的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阿片!我受不了了!我要阿片!”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
李元青一怔,原来是个瘾君子。
从前在林记药铺,那个叫东方不急的伙计大概就是这副模样,瘾头上来时鼻涕眼泪一齐流下,比眼前这人好不了多少。
可人家是被白算极算计的,这个家伙也是么?
李元青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过了一阵,那断手汉子似乎耗尽了力气,嚎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这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过路汉子挤进了人群,他只低头看了一眼就立刻惊讶道。
“这不是黄老二吗?怎么在这儿?”
边上有人问:“呦,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那汉子嗓门洪亮,带着码头力工那种特有的粗粝,“你别看这黄老二现在这个鬼样子,他从前可是我们丙字号码头上数一数二的力工呢!一个人能顶两个使,挣了不少钱,甚至还攒钱在江边买了座大房子!”
“呦,那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汉子叹了口气:“唉,还不是命不好。有一回他搬货的时候,没注意船上的滑轮组绳子断了,啪的一下,一整箱瓷器砸了下来,正砸在他手上,那手当时就烂了,骨头都露出来了……”
汉子正说着,地上那断手汉子悠悠转醒,虚弱地睁开眼。
他听见有人在讲自己的事,便挣扎着撑起身子。
“不错……老郑你说得对。”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道:“后来……,后来我花钱找了最好的大夫,命是保住了,可这条手却废了!”
说话间他举起那只断手,手腕以上空空如也。
那姓郑的汉子道:“废了就废了吧,反正你当初挣了那么多钱,就靠你从前攒下的那些家当,一辈子应该也吃喝不愁了吧?”
黄老二惨然一笑:“吃喝不愁?呵呵,虽然吃喝不愁,却生不如死!”
“为什么?”
黄老二的眼中涌出泪来,混着鼻涕一起流下。
“你知道什么,我这手被砸断之后,伤口虽然是痊愈了,可从此以后每到下雨天我的断骨就会钻心的疼!疼得我想撞墙!我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后来,有个好心人给了我一包东西,说吃了就能立刻不疼,我吃了,还真的就有两三天都不疼了!可后来我想问他再要,他就要我拿银子换……,呵呵,我渐渐花完了积蓄,又卖了房子,妻子带着儿子走了,哎,我就渐渐成了这个样子……”
说话间,他又开始抽搐起来,蜷缩在地上。
“啊……,阿片呐……谁来给我个阿片呐……”
李元青站在屋顶上,久久无言。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又掠过几排屋顶,按照那伙计给的方位,终于在民宅的边缘处,找到了那间平川医舍。
医舍门面狭窄,招牌陈旧,与周围低矮的民宅融为一体,若不是特意寻找很容易就会错过。
李元青正犹豫要不要走进去,却见两个筑基汉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抢在他前边走向医舍,对着院门躬身。
“平川大夫在么?我等兄弟二人各求一瓶平川秘制小还丹!”
李元青一怔,单是这个丹药的名字就能听出这位主人一股子难以捉摸的乖戾。
果然,医馆的门内一阵大笑,随即传来一个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算你们两个有些见识!”
“那是那是,我们都是久仰平川秘制小还丹的大名了!”
“哈哈哈!老夫这平川秘制小还丹用了三味古方替代药材,火候更是独门掌控,疗效甚至可堪比市面上普通大还丹的三成!不过有些不识相的东西嚼舌根说我的药贵?哼,贵有贵的道理!你们宁可不去商盟也求到老夫的门上,说明你们眼光不错,进来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