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对答如流,该叫苦叫苦,该表功表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说到“惊雷”,只推说乃危急时所用,存量有限,制作极难,搪塞过去。
一圈走下来,顾雍脸上笑容没变,眼神却深了些。这合肥,看着是危城,可守军士气竟还未散,城防布置井井有条,周瑜对答滴水不漏,倒真像个能持久的架势。
接风宴摆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府衙正堂,还算丰盛,但比起往日,已是简朴太多。周瑜、程普、黄盖等将领作陪。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络,底下却涌着暗流。
果然,顾雍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都督御敌于外,朝中却有小人作祟,散布流言,中伤都督,说什么‘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真真可恨!下官离京时,主上甚是愤慨,已申饬了有司,严查此类妄言!”
这话听着是帮周瑜,实则是敲打,更是试探。看看周瑜对朝中非议的反应。
周瑜举杯,笑容不变:“流言止于智者。瑜只知尽心王事,守住合肥,便是对主上最大的忠心。些许宵小之言,何足挂齿?顾大人回朝,还望在主上面前,如实禀明此地情状,让主上勿以为念。”
四两拨千斤,把球踢了回去。你想探查我是否心虚?我坦荡得很,你去看去问,我这儿一切都为公事。
顾雍哈哈一笑,碰杯饮尽,不再提此事。宴席散后,周瑜亲自送顾雍回驿馆休息。看着顾雍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周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都督,这顾元叹,来者不善啊。”鲁肃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低声道。
“善与不善,他来了,就得把这出戏唱完。”周瑜转身往回走,“他看,就让他看个够。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各营操练加倍,巡夜加派双岗,尤其是粮仓、武库、匠作坊,给我守得铁桶一般!做给咱们的顾大人好好瞧瞧!”
“诺!”
接下来两天,顾雍在城里“慰问”了个遍,眼睛看得更多,话却问得少了。直到第三天傍晚,周循再次像幽灵一样出现在箭楼。
“都督,石子没了。”周循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刘三今晚又去了废宅,蹲了一炷香,回来时,墙角一颗石子都没了!咱们的人远远盯着,隐约看到废宅里有黑影晃了一下,没看清人,但肯定接了头!”
“好!”周瑜眼中精光暴射,“通知韩当,按计划行事!记住,要活的!”
“明白!”
是夜,无月,风高。正是杀人放火,传递消息的好时候。
刘三像前几天一样,悄悄溜出“思乡营”,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伤兵营后那片废墟。他摸到那间塌了房梁的破屋外,蹲下,装作提鞋,飞快地扫了一眼墙角——空空如也。他心中一紧,又有些期待,左右看看,闪身进了破屋。
屋里更黑,一股霉味。他压低声音,对着黑暗:“东西带来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嗯”,接着,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递了过来。刘三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心中狂喜,急忙往怀里塞。
就在这一瞬间,破屋前后左右,同时响起几声轻微的机括声!
“咔哒!”“咔哒!”
刘三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几张早就布置好的大网从天而降,将他连同黑暗中那人一起罩了个结结实实!紧接着,几个黑影扑上,捂嘴的捂嘴,按手的按手,捆猪一样将两人捆翻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没发出一点大的响动。
火把亮起,韩当那张黑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踢了踢地上被捆成粽子的两人,冷笑:“拖走!”
都督府地下,原本用来存冰的地窖,如今成了临时刑房。阴冷,潮湿,只有几支火把提供昏暗的光。刘三和另一个被抓的尖嘴猴腮的家伙被绑在木桩上,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惊恐。
周瑜没来,来的是周循和韩当。周循拿起从刘三怀里搜出的小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卷薄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合肥城内兵力布置、粮草囤积点、甚至“惊雷”作坊的大致方位和守卫情况!
韩当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狗日的!连‘惊雷’在哪儿都想摸清楚!”
周循把绢布收好,走到那尖嘴猴腮的家伙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谁派你来的?怎么接头?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那家伙眼神闪烁,梗着脖子:“要杀就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硬气?”韩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从旁边火盆里抄起一根烧红的铁钎,慢慢走过去,“老子就喜欢硬骨头。听说,把人膝盖骨一点点烙熟,那滋味,嘶……”
通红的钎子还没碰到皮肉,那股灼热的气息已经让那人浑身发抖,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我……我说!是……是李典将军……不,是李典将军麾下的斥候营王司马!他让我……让我联系城内旧识,打探消息……就……就这些!”
“旧识?刘三就是你旧识?”周循逼问。
“是……是!他原是李将军部曲,合肥陷落时被俘,贪生怕死降了……王司马许他,事成之后,重金酬谢,还……还保他家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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