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晟连点头的举动都欠奉，他只是很淡定的瞥了一眼李世民后，继续向自家皇阿玛学习。
人在愤怒的情况下，跟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说话是不一样的。
扎心程度自然也如此。
“你害怕我造反，所以我连东宫侍卫都掌控不了，却给了李泰别具一格的封赏，给他可以登上太子之位的错觉，增长他的野心。”
“你嫌弃我是瘸子，明里暗里的打压我，不就是想让我自己卸下太子之位吗？”
“青雀背后是关陇集团，世家子弟，也不知道他登基为帝之后，到底是李家天下，还是世家的天下。”
“你宠爱魏王，不过是因为他口腹蜜剑，文学出众，编撰了括地志。”
“就算他把括地志编成古今第一奇书，流传千古，史书上也不会记载你是顺位继承的。”
“大家一起造的反，你装什么清高冷傲，你给后人开了一个好的头，我不做太子又如何？”
“你再如何忌惮，玄武门继承制也会流传于世。”
“我想，李泰可能是做不了皇帝的，他太胖了，若你想立其他人为太子，还是早做准备，带在身边教养。”
“否则大唐不亡于我，而亡于你！”
说到后面，弘晟竟然好心给李世民出了个主意。
毕竟他知道历史进程啊，雉奴登基后，出了个周国女帝武则天。
从始至终他的情绪都很冷静，甚至没有一句话是高昂的。
而恰好是这种心如死灰的平静才让李世民感到毛骨悚然，当愤怒的眼神触及到弘晟认真的表情后。
他的怒火跟杀意宛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李世民脸色铁青，刹那间头疼欲裂，他猛地一掀桌子，上面的奏章笔墨纸砚全都摔在地上。
他指着弘晟，暴跳如雷，低吼道:
“闭嘴，朕让你闭嘴，李承乾，朕何时说过要废太子？”
“何时说过要立李泰为太子的话？”
“你不要污蔑于朕！”
他悔啊，可这话说起来都心虚，正如太子所言，一国之君没有瘸腿的。
可李泰也不是合适的人选。
什么玄武门继承制？
他当初是身不由己，不得不为了一家老小，那个时候跟李建成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你死我活之地。
哪里容得半分犹豫。
要是他不造反，李承乾哪来的太子之位？
简直是放肆。
越想越气，李世民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站起身来，围着屋子直转悠。
玄武门是他一直不想提及的过往，更何况这逆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诅咒大唐亡于朕！
岂有此理！
简直是往他心窝里扎啊！
看到李世民崩溃到跳脚，气得手指发颤的样子。
弘晟心里痛快极了！
“哼，没有？你心里有没有自己清楚，可李泰有就行了。”
“你的所作所为，给他这个底气，给他这个心思就行了。”
“我不像父皇一样雄才大略，威武霸气，能够开疆拓土，成为千古一帝。”
若是往日，太子说这话，李世民一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但此时此刻，这些看似夸赞的话，偏偏显得格外讽刺。
他面沉如水，眼神惊疑不定的盯着弘晟，可不相信太子是真的在恭维夸赞自己的功绩。
虽然千古一帝这话听起来确实是顺耳，让他心里的火气都顺畅了不少。
“李承乾，你到底要干什么？”
“朕不问你了行不行？”
他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看着太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跟斗鸡眼一样。
头更加痛了。
弘晟看着他一脸疲惫的面容，忽然抬高音量大喝一声。
“不行！你想问就问，不想问就不问，我不要面子的吗？”
说不过就要逃，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今儿不把话说清楚，啥都不好使！
想到前世的种种，弘晟呼吸忍不住粗重起来，他真的好想好想回到皇阿玛身边啊！
这样一想，弘晟眼圈就红了。
“我做了十八年太子，整整十八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八年？”
“你让魏征给我做夫子，又找了几个跟魏征一样的人给我做夫子，他们每天都在攻讦我，我是太子，不是他们的儿子，不是他们的奴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也不是他们炫耀成就感的奴隶。”
“你给魏王那么大的权利，让他大肆结交权臣，他疯了一样的要把我拉下太子之位。”
“步步紧逼，四处挑我的毛病，易地而处，你难道就能受得了吗？”
“你受不了大伯对你的攻讦，受不了皇祖父对你的忽视。”
“难道我就受得了群臣的攻讦，李泰的仇恨，你的忽视吗？”
“你宁愿相信别人的话也不肯相信我，长孙无忌躲着我，两头下注。”
“你要立魏王为太子，想让他做皇帝，随你的便，这天下谁生谁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明明知道我是太子，却给群臣无尽的幻想，给李泰无尽的幻想，将我逼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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