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雅氏说上两句话后,神色更加显得疲累,气若游丝的声音若不是认真听都听不见。
忽然听见外面一路喊着: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瞬间驱散了乌雅氏的绝望,好似劈开迷雾般的光。
她本来有些疲惫的面容忽然闪过一丝震惊。
强撑着精神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脚无力,她侧过头,极力的望着门口。
允禵的下人提前来通报,围在屋子里的人撤出大厅,齐刷刷的跪在两旁迎接。
众人只见一个虚浮的身影被簇拥着远远而来,走得近了才发现胤禛发白的脸色。
“都不必多礼了,退出去吧!”
小厦子跟在他身后,允禵清场,兄弟两俩一站一跪。
状态迥异,面容各异。
乌雅氏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老四的痕迹。
不,有的,那身冷硬的气息和那双永远平静冷清的眼睛。
比起胤禛的冷静,允禵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哭得分不清楚是眼泪还是头上滑下来的雨水。
“额娘,儿臣还没带你去游览天下,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四哥,也被儿子带来了。”
乌雅氏伸手摸了摸允禵的头,慢慢的归拢他额头上长出来的小碎发,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眸。
“傻孩子,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额娘的福气了,额娘是去找你们皇阿玛了。”
“别哭,好好的。”
她伸手想要拉住站在旁边当雕塑的胤禛,却有些怯意,到了半路又缩回去。
乌雅氏心里的悲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到了她鼻头泛酸,落泪的地步。
“胤禛,胤禛。”
她伸着枯瘦的手来够,一遍一遍小心翼翼的叫着胤禛的名字,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期盼。
“胤禛,额娘错了,额娘知错了。”
乌雅氏害怕自己不及时道歉的话,她就再也没有时间了。
胤禛这人就是见不得人哭,共情能力贼强,他几乎忍不住泪意,心里明明是不喜欢这个老太太的。
但瞅着对方吃力的来够自己的手,眼泪婆娑银发苍苍的老人样儿,转眼就落下一连串的小珍珠来。
真是cao了!
“胤禛,你不是说从未听见额娘给你唱歌吗?”
“额娘给你唱,快睡吧,好长大,长大把弓拉响……”
乌雅氏的歌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断断续续,最后都没唱完就带着泪意跟笑意溘然长逝!
或许对于她来说,自己的儿子已经原谅她了。
又或许见到了胤禛,她已经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胤禛站在原地懵懵的,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老十四扑在床榻前哭得不能自已。
在乌雅氏死后的那瞬间,好像有个人在跟他说谢谢!
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屋里很快就有人来收拾,妆奁,一片素白中也不知道是谁拉着他走出了房门,站在门口,天色蒙蒙亮。
他才回过神来,入眼是老八老九有些复杂的表情。
老十四跟老十已经不见人影。
“皇上日理万机,该注意身子才是!”
允禩语气极为恳切,毕竟刚刚老四站在屋子里面色发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吓坏了不少人。
万一他晕在十四府邸,老二老十三跟十七肯定立马打上府来。
毕竟之前老十三就已经把十四弟打了一顿,尽管那是十四有错在先。
“德贵太妃就以皇贵妃之尊下葬,谥号贤德。”
人死债消,原主都不在意了,他一个外人更没有资格计较那么多。
“谢皇上隆恩!”
老十四急匆匆的把礼部的人拉来主持葬礼,他原以为额娘的位份不可能继续在升了。
没想到老四竟然愿意额娘以皇贵妃的位份下葬,皇贵妃位同副后,也是有资格葬在皇阿玛的清景陵主墓中的。
胤禛坐着马车返回紫禁城,折腾了大晚上人精疲力尽的。
他在对着苏培盛交代了一句,让三贝子弘时去扶灵之后,就昏睡过去。
弘时是他这一代最年长的,代替皇帝去守灵在合适不过了。
五月份京中气候还冷,昨夜又下了雨,即便被护着他难免也吹了风。
下午就在睡梦中发起了高热,小六小七麻溜的又被挪到侧殿去了。
贤德皇贵妃,这个谥号也不知道是皇帝的恶趣味还是真心实意的。
早上刚刚薨逝,中午不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朝野上下。
按道理,是应该在宫里办的,但谁让贤德皇贵妃是死在宫外呢?
所以恂郡王府成了主要举办地,哭灵的人就是老十四的福晋,妾室跟儿女孙子孙女们。
跪了满满当当。
皇贵妃葬礼,以半副皇后的仪仗准备,宗室里的人也得出面。
众人还没从先废太后薨逝的消息中回神来,就听见宫里皇上又病了的消息。
得,经过小道消息了解。
皇帝在先废太后崩逝之前来了恂郡王府相见,回去后才病的。
还以为皇上冷心冷肺,虽说跟先废太后感情不合,到底也是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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