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上面说今晚加巡一趟。”
“累死个人，哪有什么闲人敢来？这地方连耗子都嫌臭。”
“少废话，走完这一圈就回去。”
林寒立刻吹灭火折子，抱着卷宗闪身躲到货架后。阿福说得对，他现在这状态，真打起来连站都站不稳。
脚步声走近，门口的麻布被掀开一点，一道手电筒的光扫进来，照在桌面上。
光柱停了几秒，慢慢移开。
“没人。”
“走吧。”
脚步声远去，渐渐消失。
林寒等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才敢喘大气。他靠在箱子上，额头全是汗，伤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但他没放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卷宗，一页页快速过。
突然，他在一份名单上停住了。
**登记簿·第一批受控人员**
名字一个个列下去，大多是城西贫民区的住户：张寡妇、李瘸子、王铁匠家小子……
但其中一个名字让他瞳孔一缩。
**陈百草，医馆坐堂，七日前失踪，已归档。**
林寒愣住了。
陈百草？他师父？
他手指发紧，差点把纸捏破。
师父不是说回老家探亲吗？怎么会被列在这里？还写着“已归档”？归档是什么意思？死了？还是……被控制了？
他脑子里嗡嗡响，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迅速把卷宗塞进怀里，又从桌上抓了那本手写笔记，塞进衣服内层。其他文件太重，带不走，他干脆抽出火折子，点燃一角，扔在油布上。
火苗慢慢爬起来，照亮了整个仓库。
他站起身，忍着伤痛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闪身出去。
绕到后墙，他敲了三下砖缝。
“阿福！”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
草丛里窸窣一响，阿福探出脑袋：“哎哟我的爷，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被烤红薯了！”
“少贫。”林寒压低声音，“走，离开这儿。”
两人贴着墙根往外撤，刚走出十几步，身后突然“轰”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仓库屋顶冒出黑烟，火舌已经舔到了横梁。
“你放火烧了？”阿福瞪眼。
“留着给他们当纪念品？”林寒冷笑，“让他们回去找灰吧。”
“可那火……会不会引来人？”
“会。”林寒咬牙，“所以咱们得快点。”
他加快脚步，阿福一瘸一拐地跟上。
风更大了，吹得火苗乱窜，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两人来到一处废弃的磨坊，四周没人，林寒这才停下。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从怀里掏出那两份文件，摊在地上。
月光正好照下来。
“你看看这个。”他指着名单，“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阿福凑近，眯着眼看：“这不都是些穷老百姓嘛……咦？等等，这名字——陈百草？咱医馆那位？他不是回家了吗？”
“我也以为他回家了。”林寒声音低沉，“但现在看来，他是被他们抓了，或者……控制了。”
“那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林寒翻到笔记最后一页，“但你看这句：‘待令启动’‘三日之内完成清点’。说明他们还没开始。只要没开始，就有救人的机会。”
阿福咽了口唾沫：“所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寒盯着那行字：“待雾起，钥开南井。”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城南那口老井，早就干了十几年了，没人用。可最近，我听说有人半夜往井口倒石灰粉，说是‘驱邪’。”
“驱个屁！”阿福一拍大腿，“那是掩盖味道！井底下肯定有东西！”
林寒点头：“灶底灰里藏钥匙，三更开门，南井为钥——整座城，只有那口井叫‘南井’。他们要开的，就是那儿。”
“可开井干嘛？埋人？运货？”
“都不是。”林寒眼神一冷，“是放东西出来。或者是，把人送进去。”
阿福打了个寒战：“你是说……井底下有通道？通到哪儿？”
“不知道。”林寒收起文件，塞进怀里，“但我知道，他们准备动手了。而我们手里这份名单，就是证据。”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医馆。”林寒站起身，“把这些东西交给能信的人。”
“可你这伤……”
“死不了。”林寒笑了笑，笑容有点歪，“再说了，我要是真死了，谁给你发工钱？”
阿福咧嘴：“那你可得活久点，我还没攒够娶媳妇的钱呢。”
林寒没接话，扶着他站起来，两人再次踏上归途。
风还在吹，火光在远处闪烁，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林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布料已经被血浸湿了一角。
他没管。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阿福问。
林寒没答，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个铜片，巴掌大，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半个徽记——那只眼睛嵌在齿轮里。
他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执令者，通南井**。
他盯着看了两秒，慢慢把它塞进怀里。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走吧。”
阿福叹了口气：“你说，咱们明天三更，要不要真去看看那口井？”
林寒没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了眼月亮。
圆的。
像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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