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罩子一兜头，天就黑了。
林寒没动。耳朵先支棱起来，听外面动静。脚步来回走，压着碎石咯吱响，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低，但一个字一个字还是钻进了耳朵里：“头儿说了，活的带回去。”另一个接话：“可别让他再耍花招，上次就折了两个。”
林寒心里一动。上次？还有“头儿”？看来这帮人不是街头乱混的泼皮，是有人管的。他不动声色，手指悄悄往身下一探，指尖碰到了土——松的，带着点潮气。再往前蹭一点，碰到个硬东西，冰凉，铁的。火钳还在。
他把火钳一点点往掌心挪，贴着大腿藏好。另一只手摸到脚边一块碎砖，顺手塞进袖口。这时候不能急，急了就是死。
外头又传来拖拽声，是阿福被架着走，喘得像破风箱，一步三晃。林寒听得出，那小子还活着，只是伤得不轻。他闭着眼，其实睁不睁都一样，布罩子里黑得连指甲都看不见，但这不妨碍他记位置——抬他的四个人，左前那个步子重，右后那个总慢半拍，中间还隔着一个人，声音沉，一直没怎么说话，应该就是那个“头儿”。
他们开始动了。林寒被抬离坑底，晃晃悠悠往上走。他估摸着高度，大概七八步台阶，地面从土变成碎石，再变成硬土路。空气里那股焦灰味更浓了，混着点铁锈和陈年柴灰的气息。他知道，这是出了陷阱坑，到了窑厂平地。
抬到一半，有人喊了句：“停下。”是那个沉声的人发的话。接着脚步全停。林寒耳朵一竖。
“检查一下，别让他装死。”那人说。
一只脚踹在他腰上。不重，试探性的。林寒立刻哼了一声，身子抽了抽，像疼醒了又不敢动。那人冷笑一声：“还挺能忍。”
林寒心里骂了一句，面上还是一动不动。等那只手伸过来掀布角，他猛地吸一口气，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火钳横扫，正中对方鼻梁。
“啊！”那人惨叫一声，捂脸后退。
林寒顺势滚地，布罩甩开，眼前一亮。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立刻看清了：阿福被绑在一根断木桩上，嘴被破布塞着，脸上全是灰，右腿还在流血。七个人围着他，刚才抬他的四个，加上三个新来的，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衣裳比别人整齐，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都没拔出来，正冷冷看着他。
就是他了。头目。
林寒站起身，火钳横在胸前，左臂伤口崩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不管，盯着那头目，嘴里却对阿福吼：“你还活着就眨眨眼！”
阿福眨了两下。
“能动就挣开绳子！别等我救你！”
阿福咬着牙，手在地上蹭，想把绳结磨断。可那绳子打得太死，他又虚，动一下就冒冷汗。
头目终于开口：“小子，你挺能打，可你看看四周，还能撑几下？”
林寒没答，反而笑了笑：“你这话该问你自己。你们七个人，刚才抬我的时候，谁走在最后？是你吧？你不冲前面，说明你惜命。惜命的人，最怕突然出事。”
头目眉头一皱。
林寒突然暴起，扑向左边那个最壮的打手。那人一愣，举棍就砸。林寒火钳一架，借力一推，顺势往后撤步，一脚踹翻身后那个用来盖陷阱的破木箱。木板碎裂，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一片混乱。
林寒大喝：“阿福！滚向我！”
阿福拼了命，挣断最后一圈绳子，连滚带爬扑了过来。林寒一把抓住他胳膊，借着他身体一挡，往前猛冲两步，直逼头目。
头目这才反应过来，拔刀出鞘，刀光一闪，直劈而下。林寒侧身躲过，火钳脱手甩出，正砸在刀刃侧面，“铛”一声，刀锋偏了半寸，擦着肩膀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林寒不管伤，趁势欺身而上，肘击咽喉，头目闷哼一声，仰头后仰。林寒再补一膝撞在胸口，听见“咔”一声，像是骨头断了。头目倒地，抽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静了一瞬。
七个打手全傻了。刚才还稳坐后方、指挥若定的头儿，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给放倒了？连刀都没拔利索？
林寒弯腰，从头目腰间抽出短刀，反手割断阿福手上最后一点绳头。阿福瘫坐在地，喘得像拉风箱，可还是伸手去摸身边一块石头。
“还能走吗？”林寒问。
“能……能走。”阿福咬牙站起来，瘸着腿，扶着断墙。
林寒把短刀插进腰带，火钳重新握紧，环视一圈：“谁还想上来练练？”
没人动。
刚才那个被打掉鼻梁的捂着脸，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另一个年轻点的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剩下几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犹豫。
林寒往前踏一步，短刀出鞘一寸：“刚才你们不是挺横的？说什么‘擅闯禁地就是死罪’？现在呢？头儿都躺下了，你们还替谁守规矩？”
“我们……”一人张嘴，又闭上。
“你们不过是拿钱办事的狗。”林寒冷笑，“狗听主人话，可主人要是死了，狗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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