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林寒说,“他能站到我身后才开口,说明他早就在院子里埋伏好了。他知道我会去,也知道我会翻墙,更知道我会进屋查东西。他不是来杀我的,是来确认我是不是那个‘该死的人’。”
“那你是什么人?”阿福小声问。
林寒看了他一眼,没答。
屋里又静下来。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桌上那包药粉上,灰白得像死人的牙。
过了会儿,林寒起身,把那张画着怪符号的纸片团成一团,扔进炉膛。火苗“腾”地卷上来,纸边焦黄卷曲,几秒后化成黑灰,飘进烟囱。
“以后这类东西,一律烧掉。”他说,“灰倒进药渣桶,统一处理。别扔在街上,别让小孩捡去玩。”
阿福点头如捣蒜。
“还有。”林寒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铁蒺藜,扁平四角,像小钉子。“这是我以前留着防身的,现在分两个地方藏。一个放你床底下鞋里,一个放我药箱夹层。万一被围,撒地上,踩一脚,跑得比兔子快。”
“你还有这玩意儿?”阿福眼睛一亮,“早说啊!咱今晚就撒一圈!”
“不行。”林寒摇头,“只能应急。撒了,就等于撕破脸。我们现在不能撕脸。”
“那你说咋办?”阿福泄气,“又是不动声色,又是暗中防备,听着像做贼。”
“我们现在就是做贼。”林寒说,“只不过,是贼在防贼。”
陈百草忽然咳嗽两声:“你们年轻人主意多。但我老头子提醒一句——别光顾着防外面,忘了里头。”
“什么意思?”阿福问。
“意思是。”陈百草慢悠悠说,“你能想到埋绊索、换巡夜,别人也能想到你会上这些招。他们要是不来硬闯,而是派人混进来呢?假扮学徒,假扮伙计,假扮病人……你防得住吗?”
林寒眼神一凝。
“所以。”陈百草看着他,“从今天起,所有进出医馆的人,你都得多看两眼。尤其是新面孔。问清楚来路,记下长相。别怕啰嗦,宁可得罪人,不能出事。”
林寒点头:“明白。”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开,是昨晚画的城郊地形图,废宅位置画了个红圈。
“光防不够。”他说,“我们得查。”
“怎么查?”阿福问,“你不会又要半夜跑去吧?”
“不。”林寒摇头,“我去不了,你去。”
“我?!”阿福差点跳起来,“我去干嘛?送菜吗?”
“你不用进宅子。”林寒说,“你明早去城西几条街转转,去药铺、去集市、去茶摊,打听有没有人卖那种灰白药粉,或者买过奇怪的瓷瓶。就说你是替东家采偏方,想找点冷门药材。”
“那我要是问到人呢?”
“不急着抓。”林寒说,“你只管记下名字、铺子、长相。回来告诉我。咱们慢慢摸,别惊动。”
“我要是被人盯上呢?”
“那就装傻。”林寒说,“说自己记错方子了,找的是止咳糖浆。要是对方不信,你就哭穷,说东家克扣工钱,连茶水钱都要省。”
阿福咧嘴:“这我能演。”
陈百草哼了一声:“你小子演得比唱戏的还像。”
林寒收起地图,重新折好塞回怀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又检查了药箱里的剪刀、镊子、绷带,确认都在。
“记住。”他说,“这两天,咱们说话办事,都换个方式。”
“啥方式?”阿福问。
“定个暗语。”林寒说,“万一有紧急情况,不能明说,就用暗话。”
“比如?”陈百草问。
“比如。”林寒想了想,“阿福要是发现可疑人进了医馆,就说‘东厢药材湿了’。”
“湿了?”阿福眨眨眼,“为啥不说‘进贼了’?”
“说得太直,容易露馅。”林寒说,“湿了,就得去晒,就得搬东西,咱们就有理由行动。陈大夫要是看见陌生人打听我的事,就说‘母猪产崽顺利’。”
“这又是个啥?”阿福彻底懵了。
“意思是安全。”林寒说,“我娘病好了,也是安全。要是我说‘豆腐馊了’,那就是危险,立刻戒备。”
“……你家母猪天天产崽?”阿福嘀咕。
“闭嘴。”林寒说,“记不住就写手上。”
阿福低头看掌心:“那我要是想说‘外面有人盯梢’呢?”
“就说‘昨夜风大,屋顶瓦掉了三片’。”林寒说,“我去补。”
“那你要是说‘米缸见底了’呢?”
“那是让我去买盐。”
“我要是说‘灶王爷显灵了’?”
“那是让你赶紧跑。”
阿福终于咧嘴笑了:“这还挺好玩。”
陈百草摇头:“你们俩真是闲得慌,编这些鸡零狗碎的。”
“这不是鸡零狗碎。”林寒说,“这是保命的绳子。一根不够,就多编几根。”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取下门闩,轻轻推开大门。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点露水味和炊烟气。街上已经有挑担的小贩走过,吆喝声懒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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