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靠在岩壁上喘气,风从山口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得乱飞。他低头看了看手,血还在流,但不像刚才那样控制不住了。那股热流在身体里转了一圈,现在安静下来,像是井水满了,不再往外溢。
苏婉抓着他的胳膊,声音有点抖:“你还站得起来吗?”
林寒嗯了一声,慢慢直起身子。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跳得不快,但很稳,像有人在里头敲一面小鼓。
陈百草坐在地上,脸色发白。他抬头看着林寒,忽然咧嘴笑了下:“你终于……成了。”
林寒看了他一眼,没回应,转身朝前走。脚步还有点虚,但他没让人扶。
天快亮了,三人一路没停。进城门的时候,守卫认出是林寒,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他越过去。街上人不多,偶尔有挑担的贩夫缩着脖子走过,看见他们这一身狼狈,都躲得远远的。
到了城中心,林寒停下脚步。
街边有个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眼睛上蒙着黑布,脸瘦得凹进去,手指抽搐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周围站了几个人,没人上前。
林寒蹲下来,伸手把黑布揭开。孩子的眼皮是灰白色的,没有光泽。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粒药丸,轻轻塞进孩子鼻下。
妇人猛地抓住他手腕:“你能治好他?”
林寒没看她,只说:“别动他。”
他闭上眼,两根手指搭在孩子腕上。过了片刻,孩子睫毛突然一颤,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接着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街上静得能听见风吹纸片的声音。
孩子眨了眨眼,视线模糊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妇人脸上,张嘴喊了一声:“娘。”
妇人当场哭出声,抱着孩子在地上磕头。旁边的人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是什么病、怎么治的、是不是神仙下凡。
林寒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还没走几步,地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禁军列阵而来,中间抬着明黄轿辇。皇帝亲自下了轿,站在街心,看着林寒。
“你回来了。”皇帝说。
林寒抱拳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抬手一挥。身后礼官捧出玉册金印,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林寒为护国医仙,入太庙享万民香火,永镇国运!”
话音落下,百姓哗啦一下全跪下了。有人开始叩拜,嘴里念着“神医显灵”。
林寒站着没动。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接旨,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愿受封?”
林寒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陛下,治病救人不是为了让人烧香。”
皇帝一怔。
林寒转过身,拉住苏婉的手,面向人群:“如果真要给我一个名分,那就请准我在城里开一家医馆。药不加价,诊不收钱,不管贫富,来了就治。”
街上一下子安静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准。”
当天下午,城南一处旧宅被腾了出来。林寒带着苏婉亲自打扫,擦掉墙上的霉斑,换掉腐朽的门板。傍晚时,木匠送来一块新做的牌匾。
林寒接过笔,蘸墨写下八个字:悬壶济世,不分贵贱。
他亲手把匾挂上去,钉子敲进木头的声音响了三下。
第二天一早,医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第一位是个老妇人,咳嗽了十几年,晚上睡不了觉。林寒给她扎了三针,针拔出来的时候,老人猛咳几声,吐出一团黑痰,胸口立刻松了。
第二个是瘫在床上五年的少年,被人用板车推来。林寒摸了摸他的腿,又翻他眼皮,掏出一瓶药粉让他服下。半个时辰后,少年试着动了动脚趾,突然大哭起来。
第三个是卖菜的商贩,脸上长了毒疮,流脓不止。林寒剪开烂肉,敷上药膏,包扎好后说:“三天后来换药。”
消息传得比马还快。中午还没到,队伍已经绕了半条街。
豪族家里有人冷笑:“开善堂?撑不过三个月就得关门。”
江湖郎中们站在远处观望,有人嘀咕:“这本事,不该是人能有的。”
林寒不管这些。他坐堂问诊,一天说了上百句话,喝了三碗水,中途没休息一次。
苏婉在旁边记方子,递工具,忙得头发都散了。有人问她累不累,她摇头:“比在府里绣花有意思。”
傍晚收工,两人站在门口清点药材。林寒忽然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刚升起不久,光线照在屋檐上,暖洋洋的。
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影子。那人穿着白袍,面容和林寒很像,但更瘦,眼角有皱纹,眼神沉得像古井。
林寒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也看着林寒,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头。
林寒回了个笑。
那人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成点点光屑,随着晨风飘走,消失在阳光里。
苏婉抬头问:“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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