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门口晃了一下就退了回去,林寒没动。他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再没有一丝动静,才慢慢从墙角站起来。鞋底踩在地上,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他回头看了眼石室,那本册子还好好地摆在石台上,墙上的图纸也没被动过。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每一步都避开潮湿的地砖。刚才手心里沾的那层灰粉不能留,万一被人顺着痕迹找上来,据点就暴露了。走到岔道口,他蹲下身,用短刃刮掉鞋底几层泥,又在干燥的石面上来回蹭了几下。
出了密道,夜风扑在脸上。城里的灯火稀疏,医馆后巷没人走动。他贴着墙根绕到侧门,敲了三下,停两下,再敲一下。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了进去。
屋里点着油灯,陈百草坐在桌前,眼皮都没抬。他手里正摩挲一个铁匣子,边角磨得发亮。
“回来了?”声音低,但听得出是松了口气。
林寒脱下外衣扔在一旁,坐下来喘了两口气。“记下了三组词:辰七入港,货分双线,信火为号。”
陈百草抬头看了他一眼。“全?”
“全。”林寒闭上眼,“还有个标记,倒三角里面画了个眼睛,刻在一张火药舱图纸上。另外,石台侧面有四个小字——启字三号。”
老人手指一顿,慢慢打开铁匣,取出一卷泛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边海谍录》四个字,墨迹斑驳。
他翻了十几页,停下来,指着其中一行。“信火为号,是倭寇接头的老规矩。三十年前东瀛细作网用的就是这套暗语。”
林寒睁开眼。“苏家怎么会有这个?”
“不是他们有。”陈百草摇头,“是有人把这东西重新拿出来了。你看到的‘启字三号’,说明这不是孤例。他们建了一套系统,编号管理,层层递进。”
他合上册子,盯着林寒。“你还记得其他符号的位置吗?顺序有没有规律?”
林寒点头。“‘辰七入港’总在开头,像是时间指令;‘货分双线’在中间,可能是行动路线;‘信火为号’压尾,作为确认信号。三组重复出现,每页都有。”
陈百草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墙边,从梁上取下一个木盒,倒出一堆铜片。他挑出三块,拼在一起,上面刻着类似的符号。
“这是当年截获的一段残码,一直破不出来。现在对上了。”他抬头,“你能确定没记错?”
“背了六遍。”林寒说,“出来之前又默了一遍。”
老人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段新组合。格式与原密语一致,只是改动了数字和标记位置。
“按规矩,回应必须用同一体例。我把‘辰七’改成‘巳五’,表示接收方已就位;保留‘货分双线’,暗示我们也在运作两条线;最后加一句‘无雨不燃’,代替‘信火为号’——意思是还没动手。”
林寒看着那行字。“送去哪?”
“城西老邮站。”陈百草把纸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那里以前是江湖信驿,现在归正义镖局管。他们会转交。”
“要是对方不信呢?”
“那就看这个。”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摊开,里面包着半枚虎符。
林寒愣住。
“先皇御赐,可调沿海巡防营。”陈百草声音压低,“当年我师父救过一位大将,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一直没用,就是因为找不到可信的人接手。”
林寒盯着那半块铜铁。“你现在信我了?”
“我不信人。”老人收起布包,“我信证据。你说得出‘倒三角眼’,就说明你真的进了那个密室。而能活着出来,还能记住这些,说明你不只是运气好。”
第二天清晨,医馆还没开门,一个黑衣人从后门进来,放下一只火漆封口的小盒就走了。
林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铜哨,样式古旧,哨身刻着一把刀和一支镖交叉的图案。
“镖局的信物。”陈百草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接招了。”
当天夜里,两人乔装成药商,带着一份誊抄的密语副本,前往城外镖局别院。
院门虚掩,有人引他们进了正堂。总镖头已在等候,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风霜。他接过资料,一页页看完,突然一掌拍在桌上。
“苏家勾结倭寇?!”他声音炸开,“他们敢卖国求财!”
林寒没说话。
总镖头猛地站起,大步走向祠堂。几分钟后,他捧着一个木匣回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完整的虎符。
“这是我爹传下来的。”他说,“朝廷早就不管我们了,但这块牌子还在。只要它在一天,我就得护一方百姓。”
他把虎符放在桌上。“你们要用,我借。两千兵马,随时待命。”
陈百草看向林寒。
林寒点头。“我们可以设局。让镖局派人假扮倭寇,在约定时间发出信号。只要他们敢来接头,就能抓现行。”
“我来安排。”总镖头沉声说,“选三个最能打的弟子,伪装成东瀛浪人,带上火折子和旗语灯。”
“同时。”林寒继续说,“我要进知府私宅搜证。玉佩、密道、军械图,这些还不够定罪。得找到账本或者通信原件。”
“我可以给你弄一份宅院布防图。”总镖头说,“前些年押镖时和守卫喝过酒,知道几个暗哨位置。”
三人围桌而坐,开始拟定计划。镖局负责诱敌,林寒带队潜入,陈百草留守联络。时间定在三日后,月黑无光。
正说着,窗外忽然划过一道绿光。
直冲东南方向,一闪即灭。
林寒立刻吹熄油灯。三人靠墙站立,透过窗缝往外看。
远处树影下,两个人影正在收起一根短管状的东西,动作熟练,转身就走。
“是信号弹。”陈百草低声说。
“方向是知府衙门。”林寒盯着那道渐渐消散的绿痕。
总镖头脸色阴沉。“他们也在传信。”
屋内陷入沉默。刚才还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哨,又抬头望向窗外。
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但地上留下了一串湿脚印,正缓缓被夜露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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