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墙根跑，林寒的脚尖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刚从地下密室出来，怀里揣着几份副本文书，袖口还藏着一筒改良痒粉。时间不多了，城隍庙东角的交接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高得遮住月光，头顶只剩一条灰白的天缝。他放慢脚步，耳朵竖着听动静。风吹动破布条，远处有野猫跳过屋顶。一切看似平静，但他知道，越是安静的地方，越容易藏刀。
五个黑影从两侧墙头跃下，落地时像五块石头砸进水坑。他们穿的是普通夜行衣，但腰间的短匕出鞘角度一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东西交出来。”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寒往后退了一步，故意让腰间的布袋松了一下，露出一角纸边。他脸上装出慌乱，其实心里数着人数和站位。五个人围成半圆，两前两后一居中，标准的合围阵型。
“你们要什么？”他问，语气带着点抖。
“别装了。”左边那人冷笑，“你从陈百草那儿拿的东西，苏家要收回。”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扑上来。
林寒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扬手，袖中毒粉如烟雾般散开，直扑对方面门。这药是他自己调配的，辣椒粉打底，加了蜂毒和迷幻草灰，遇湿气立刻挥发。人一吸进去，眼睛发痒，鼻子发辣，眼泪鼻涕止不住。
五个人几乎同时抬手揉脸。有人撞到墙上，有人挥刀砍空，还有一个直接扑向同伴，两人扭成一团。
林寒趁机俯身侧滚，撞倒最前面那个，顺手夺过他腰间匕首。他没停，翻身就是一个上挑，刀刃划过第二人咽喉，血喷出来的一瞬间他已经旋身横切，第三人的脖子动脉被割断，软软倒地。
剩下两个还在抓脸，听见动静才反应过来。一人转身就跑，另一个临逃前狠狠掷出手中小刀。刀锋擦过林寒左臂外侧，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忍痛拔出匕首，发现刀身上有一道细槽，里面沾着自己的血。这不是普通的刀，是苏家特制的追踪利器。他们能在几十丈外靠香料感应位置。
远处传来狗叫，还有杂乱的脚步声逼近。
林寒撕下一块衣角快速包扎手臂，把那把染血的匕首塞进怀里。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丢，丢了敌人反而会怀疑陷阱。带着它，才能让他们误判自己的路线。
他转入更深的巷道，脚步轻得像猫。身后那片混乱渐渐远去，但他不敢放松。现在他是猎物，也是诱饵。
巷子尽头是一口废弃水井，盖板歪斜，旁边堆着烂木头。他靠墙坐下，喘了口气。左手按住伤口，右手摸了摸袖中毒针筒。还能用两次。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戌时还没到，还有时间。
可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也不是尘土味，是一种淡淡的甜香，像是晒干的桂花混着陈年樟脑。这味道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但它正顺着风一点点飘过来。
林寒皱眉。他记得这味儿——上次在医馆后院，暗卫头目李沉靠近时，衣服上就有类似的香气。那是苏家高层专用的熏香，用来标记身份。
他们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站起身，准备换方向绕行。可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烧尽的火绳，还在冒烟。
有人提前在这里设过伏。
他迅速扫视四周。墙头没有动静，巷口也没人影。但那种甜香越来越浓。
林寒忽然笑了。他掏出怀里的染血匕首，故意在掌心多握了几秒，然后把它插进井边的裂缝里，只留一个刀柄在外。
如果他们是冲着追踪香来的，那就让他们找去吧。
他自己则贴着另一侧墙根，往南边的老坊区移动。那边住户少，小巷多，适合甩开尾巴。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他拐进一条夹道。这里堆满了破陶罐和旧箩筐，空气闷得发潮。他蹲下来，在一个陶罐底部摸了摸，抠出一小包油纸。
这是他三天前藏的备用毒针。打开一看，三根都在，针尖泛着蓝光。
他重新装好针筒，刚收进袖子，忽然听见头顶瓦片响了一声。
不是风，也不是猫。
是人踩上去的声音。
林寒屏住呼吸，慢慢抽出匕首，背贴墙壁缓缓移动。他不抬头，也不急着跑，而是盯着前方巷口的光影变化。
瓦片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
他忽然往前冲了两步，猛地回头向上看。
一个人影正蹲在屋檐上，手里端着一张小弩。
两人目光对上。
那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会被发现。
林寒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筒毒针射出。对方慌忙低头，弩箭走偏，钉在墙上。但他也被逼得后仰，差点摔下来。
林寒趁机跃上旁边的柴堆，一脚蹬在墙上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扑向屋脊。那人刚稳住身形，林寒已经近在咫尺。
匕首横扫，划过对方手腕。小弩掉下去摔碎了。
那人惨叫一声，转身就跑。林寒没追，站在屋顶环顾四周。其他方向暂时没有动静，但刚才那一击肯定暴露了位置。
他跳下屋顶，继续往南走。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小心。
怀里的文书还在，证据没丢。手臂上的伤开始发烫，但他能撑住。
快到交接点了。
他摸了摸头上那顶青布帽，确认没歪。左手蒲扇也还在。
只要不出大乱子，任务就能完成。
可就在他准备穿过一条横巷时，脚边突然踢到个硬物。
低头一看，是个铜铃。
这种铃铛通常挂在马车上，用来驱赶野兽。但现在城里禁夜行，不会有车经过。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铃舌断了，内壁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这不是偶然掉落的。
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提醒他——这条路不通。
林寒盯着铜铃看了两秒，然后把它塞进怀里。
他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脚步没停。
巷子深处，一只黑猫从瓦堆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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