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站在窗前,手指还停在铜镜边缘。刚才那一推让镜子正了过来,映出他一张脸。脸色不好,眼底发青,嘴唇干裂。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有汗,指节有点抖。
他转身走回梳妆台,脚步放得很轻。桌面上笔墨纸砚都在,和之前一样。他从袖袋里摸出炭笔,又抽出一张薄纸铺开。纸是上次抄方子剩下的,边角有些毛糙,但能用。
他低头开始写。
“婚约宜速断”。
第一个字落下去,笔尖压得极轻。他一边写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院子里没人走动,连只猫都没叫。写完三个字,他停下来,等了十几息,确认没动静才继续。
“贵人意已决”。
第五个字写到一半,左肩突然抽了一下。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布条颜色更深了。他咬住牙,没停笔。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句话才八个字,他却像跑了三里路那样累。
他把纸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捏在手里试了试重量。不重,但很关键。他拉开衣领,塞进内衣夹层,贴着胸口放好。那里温度高,不容易被搜出来。
写完了,证据也留了。接下来就是把东西都复原。
他先弯腰脱鞋,把脚上的鞋垫翻过来。纸片还在夹层里,十二个字清清楚楚。他重新塞好,踩了几下,确保走路不会发出响声。
然后走到梳妆台前,盯着那个小瓷瓶看。昨天发现它有问题,瓶口有暗红膏体,味道也不对。他记得自己动过它,现在得摆回去。
瓶子原来偏左一点,他用指尖轻轻往右转,直到角度和记忆里一致。他又看了看瓶底,擦掉多出来的灰,留下日常使用该有的痕迹。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扫了一眼整个屋子。
床帐垂着,帘子没动,桌上笔墨归位。镜子也正了。看起来没人来过。
他松了口气,准备走。
刚走到窗边,手搭上窗框,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家丁那种粗布鞋踩地的声音,也不是巡逻的沉稳步伐。这是绣鞋踩石板的声音,脆,轻,节奏慢。
他立刻缩回手,闪身躲到床侧。
那道墙角正好有帷帐遮着,他贴墙站着,呼吸放得极低。肩膀疼得厉害,血顺着布条往下流,但他不敢抬手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外。
门开了。
一道身影走进来,提着盏小灯。灯光照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来人穿着素色寝衣,头发松了一半,脸色比前两天更白。
是苏婉。
她进门后没往床边走,而是径直走向梳妆台。放下灯,站在那儿不动,目光落在笔墨上。
林寒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盯着那套笔墨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毛笔,又放下。手指在砚台边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屋子里很静。
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
“是谁……动过?”
林寒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她没再说话,吹熄了灯,转身朝内室走去。脚步有点虚,像是没睡好。进去后,门关上了。
林寒等了半炷香时间,确认她不会再出来,才慢慢从角落挪出来。他没走原来的窗户,而是绕到另一侧。那里有个小窗,平时通风用,够瘦的人钻出去。
他推开窗,翻身跃出,落地时左腿一软,差点跪下。咬牙撑住,扶着墙站稳。肩上的伤彻底裂开了,衣服湿了一大片。
他贴着墙根走,避开主路,专挑廊檐下的暗处。两条回廊过后,前方出现假山群。石头堆得乱,缝隙多,适合藏人。
他钻进一处凹槽,背靠着石头坐下。喘了几口气,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张纸还在,位置没变。
外面风有点大,吹得树叶哗哗响。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还没落,但边缘已经开始发白。快天亮了。
他闭上眼,想歇一会儿。
可刚放松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
不是风吹的。
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向袖中。
声音是从假山另一侧传来的,像是有人在翻土。接着是一声闷响,像铁器磕到石头。
林寒屏住呼吸,慢慢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影蹲在石缝后面,手里拿着个小铲子,正在挖坑。那人穿的是府里丫鬟的衣服,但脸看不清。她把一个布包放进坑里,又用土盖上,拍实。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了。
林寒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是厨房那边。
他没动,等了好久才伸手去碰那个新埋的地方。土还是松的,他用手指扒开一点,看到底下露出一角红色布料。
他正要再挖深些,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咳嗽。
他抬头。
假山上沿站着一个人,披着外袍,手里拎着灯笼。灯笼光照下来,正照在他脸上。
林寒僵住了。
那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林寒的手还插在土里,指尖碰到那个布包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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