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缩在夹层角落,手指还捏着那半截火漆印。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人走了。他没动,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外面彻底安静。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包扎的布条已经发黑,指尖有些发麻。肩上的伤比预想的严重,每次呼吸都像有针在肋骨间刮。但他不能等。
苏府的事还没完。
他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那包毒粉,轻轻抖了抖,确认还有大半。又把最后一枚银针插回袖口暗槽。这些东西现在只能应急,不能再硬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皱了下眉。天快亮了,巡防最松的时候是换岗前后。他记得苏府后园有个偏墙,藤蔓长得密,以前采药时常从那儿翻进去。
他推开夹层顶板,借着晨光爬上了屋顶。远处更鼓响了三声,正是五更天。
他沿着屋脊低身前行,动作比昨夜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得算准,不能发出声音。走到第三栋房时,他停下,趴在瓦片上往下看。两名巡丁提着灯笼走过,边走边打哈欠。
等他们转过拐角,林寒立刻起身,贴着檐角绕到后园方向。墙根下的藤蔓还在,只是新挂了几串熏香袋,味道刺鼻。他撕下衣角浸了水,捂住口鼻,顺着藤蔓翻了进去。
落地时左脚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墙才稳住身子。内院比外头安静,但也更危险。他贴着走廊边缘走,避开主道,直奔苏婉住的西厢。
到了窗下,他蹲着听了会儿动静。屋里没人。窗帘垂着,烛火早灭了。
他轻轻推了下窗,没锁。看来苏婉最近心神不宁,连门窗都不仔细关了。
翻身进屋,他第一眼就看向梳妆台。铜镜歪了点角度,反射出柜子侧面一道细线。他走过去,手指顺着镜座边缘摸索,找到一个小凸起,轻轻一按。
咔哒。
底层抽屉弹开一条缝。
里面躺着一封信,火漆盖了一半,另一半像是被硬撕下来的样子。他拿出来一看,纸很薄,字迹清秀,但不是苏婉写的。
“婚约宜速断,贵人意已决,迟则生变。”
就这几句。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贵人?哪个贵人?
苏家做药材生意,虽说富甲一方,但往上数三代都是白身,从没沾过官场。突然冒出个“贵人”,还指名要退婚,这事不对劲。
他想起前些日子城中传言,说巡抚大人的小儿子要娶亲,女方家世显赫,连礼部都提前送了贺帖。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想,时间正好对得上。
难道苏家想攀高枝,拿他当垫脚石踢开?
可苏婉呢?她知道多少?
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背面什么都没写。纸倒是好纸,不是苏府常用的那种。这种纸城里只有两家铺子卖,一家在东市,另一家在官巷,专供衙门文书用。
他把信收进怀里,正要合上暗格,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丁的那种重步,是轻缓的,像是女子的绣鞋踩在青砖上。
他立刻熄了窗边残烛,闪身钻到床底。
刚藏好,门就被推开了。
一阵淡淡的茉莉香飘进来。
苏婉来了。
她穿着浅粉色寝衣,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半碗药汤。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慢慢梳头。
林寒屏住呼吸。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些,眼下有点发青,梳子拉到一半还停了一下,像是累了。
她放下梳子,抬头看着铜镜,低声说了句什么。
太轻了,听不清。
接着她伸手去摸那个暗格,动作很自然,像是每天都会检查一次。发现抽屉关得好好的,她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动了下。
林寒心里一紧。
她在等这封信被人拿走?
还是怕人看见?
苏婉起身吹灭了灯,端起药碗走出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床的方向。
林寒没动。
门关上后,他等了足足一刻钟才从床底爬出来。
信还在他怀里,热乎乎的,像是贴着心口放久了。
他重新打开暗格,把信原样放回去,再把抽屉合上。手指在机关上多按了一秒,确保恢复原状。
他不能让苏婉察觉有人动过这里。
但现在问题更大了。
这封信既然每天都会被查看,说明它很重要。而写信的人不敢署名,用词又含糊,显然是在避嫌。能让苏家听命的“贵人”,绝不是普通官员。
他靠墙坐下,从怀里掏出随身小刀,在袖子里割了个口子。又撕了块里衣布条,准备抄信。
可刚拿出炭笔,他又停了。
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苏婉故意留下线索,引他上钩?
毕竟她是苏家的女儿,从小在这宅子里长大,真能完全不知情?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苏婉,她偷偷塞给他一颗糖,说是自己做的桂花蜜糖。那时候她才十岁,眼睛亮亮的,说:“林哥哥以后要当大夫,我就当你第一个病人。”
后来他真学了医,她也真的常来找他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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