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拉开门的瞬间,火光涌了进来。
他没有冲出去,反而猛地向旁边一扑,整个人贴地翻滚。三支毒箭擦着他的后背飞过,钉进墙角的草人身上,发出闷响。其中一支箭尾绑着的银镯碎片在撞击中崩裂,弹射而出,正扎进他的右手掌心。
痛感立刻传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混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那粉末沾了血之后,顺着伤口往里钻,带来一丝凉意。他忽然想起什么——这感觉,和第十章那次试针时留下的药粉一模一样。当时他随手把那点残渣蹭进了断针的空腔里,没想到现在竟藏在银镯中还了回来。
他咬破舌尖,嘴里顿时一股血腥味,头脑却清醒了几分。
屋外的脚步声逼近,火把的光透过窗纸晃动。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只放一轮箭。
左手一抬,袖中滑出一根银针,指尖一弹,“叮”地一声打在屋内唯一的烛台上。烛火晃了两下,灭了。
整个药铺陷入黑暗。
外面的人愣了一瞬。婢女站在巷口,眯眼盯着那扇黑漆漆的门,低声说:“他没走。”
话音未落,后窗“哗啦”一声碎裂。
林寒撞破窗户跳了出去,落地时顺势一滚,避开脚下横着的绳索。那是杀手提前布好的绊马索,专等他慌乱逃窜时自投罗网。
他没停,沿着墙根快步前行。二十步后,巷口那棵老槐树就在眼前。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是这片街区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他双手撑地一跃,攀上低垂的主枝,翻身缩进浓密的叶影中。
下方脚步声追了过来。
婢女提刀进巷,两名黑衣杀手紧随其后。三人呈品字形推进,动作熟练,显然是常做围猎之事。婢女走到槐树前站定,抬头望了一眼,火光照不到树冠深处。
“搜。”她说。
林寒屏住呼吸,右手死死压住掌心的伤口。血还在流,但药粉起了作用,之前吸入的龙涎香带来的昏沉感正在退去。他摸了摸怀里,那本烧剩一半的《青囊针经》还在。刚才顺手带出来的染血外衣也塞在腰间,皱成一团。
下面的人开始分散。
一名杀手绕到树后,另一人抽出短刀轻挑地面落叶。婢女则站在原地,目光扫视四周。她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一串极浅的脚印,通向槐树,但在树根处戛然而止。
她眼神一凝。
“他在上面。”她低声说。
林寒听见了。
他慢慢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这是他最后能用的远程武器。力道必须精准,不能伤人,也不能落空。
婢女刚要抬头,他手指一抖,银针疾射而出。
“铮!”
一声轻响,银针钉入她头顶木簪旁三寸处,几缕发丝应声而断,飘落在肩头。
婢女整个人僵住。
她缓缓抬手,摸到那根寒光闪闪的针,脸色变了。这不是警告,是挑衅。对方不仅没逃,还敢出手反击。
她猛地后退两步,拔出腰刀环顾四周。
“他还在巷子里!”她喝道。
两名杀手立刻靠拢,背对背警戒。一人抬头看向树冠,刚举起弓,却被婢女一把拉住。
“别射。”她说,“树太高,箭会卡住,暴露位置。”
她盯着那枚银针,声音压低:“他不想杀我,只想让我知道他没走。他在等我们犯错。”
“那怎么办?”杀手问。
“撤。”婢女果断下令,“换路线,重新布控。这人已经脱出预期,不能再按原计划来。”
三人迅速退出窄巷,火把的光渐渐远去。
林寒依旧伏在树上,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银镯碎片还嵌在掌心,血已经凝了一圈。他用牙咬住碎片边缘,猛地一扯,整块金属被拔了出来。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把碎片放进贴身的小布囊,又撕下一块衣角重新包扎。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活动了下手腕,确认还能发力。
然后他从树上滑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巷子恢复了安静。远处街口还有火光晃动,说明那些人并未完全撤离,只是改变了策略。他知道他们接下来一定会封锁所有出城路口,尤其是东边那条通往柳家屯的岔路。
他摸了摸腰间的染血外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既然他们想让他走东岔路……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
他沿着墙根往北走,脚步很轻。路过一处废弃柴堆时,他停下,从里面抽出一根干枯的树枝。树枝不长,但足够结实。他把树枝夹在腋下,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刻钟,他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骡马厩。这里平时没人管,夜里也只有守夜的老汉偶尔巡一圈。他悄悄翻进去,在角落一堆草料中扒拉了几下,找出一件脏兮兮的灰布袍子。
这是他前几天就藏好的备用衣物。
他迅速换上,把原来的外衣连同血迹一起卷成小包,塞进草堆深处。然后他将那根树枝绑在左臂上,用布条缠紧,做出一副手臂受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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