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人流熙攘，灯火如昼。
温念之像是块甩不开的年糕，牢牢黏在叶明霄身侧，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从童年糗事说到城里这几年的新鲜事，恨不得把错过的时光一口气全补上。他身形高挑，与叶明霄并肩而行，显得格外扎眼，不知情的怕真要以为这是一对感情极好的亲兄弟。
叶明霄起初还觉得这久别重逢的热情颇为暖心，耐心应和着。但渐渐地，他感觉有点招架不住了。尤其是一旁的陆清昭，自温念之出现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周身散发的气息比这秋夜的晚风还要凉上几分。
叶明霄莫名地有些心虚，几次想放慢脚步等等陆清昭，或是找话题把他拉进来，却总被温念之恰到好处地打断。
“明霄！你看那边有套圈的！我们去玩那个吧！你以前可厉害了！”温念之兴奋地指着前方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摊位，不由分说地拉着叶明霄就往那边挤。
林云飞一听有玩的，立刻也来了兴致：“套圈？这个我在行！比比看啊！”说着也跟了上去。
柳当归慢悠悠地踱到陆清昭身边，用手肘撞他一下，挤眉弄眼：“啧，瞧见没？青梅竹马，热情似火啊。某些人再这么闷着，小心煮熟的鸭子飞喽！”
陆清昭面无表情，目光掠过人群，落在那个被温念之半搂半拉着、脸上带着无奈笑容的叶明霄身上，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没理会柳当归的调侃，只是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在旁边一个卖小灯笼的摊位上，买下了一盏做工精巧、绘着幽兰的白色小灯笼，提在手中。昏黄的光晕柔和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套圈摊前热闹非凡。
温念之手舞足蹈地交了钱，拿了圈，信心满满地就要扔，结果力道过大，竹圈直接飞过了奖品区。他不服气，又试了几次，不是力度不对就是方向歪了，气得他直跺脚。
“哈哈念之，你这技术退步了啊！”叶明霄忍不住笑起来，颊边酒涡浅现，在灯火下格外好看。
“哎呀！好久没玩了嘛！”温念之嘟囔着，把剩下的竹圈塞到叶明霄手里，“明霄你来！你肯定行！给我套那个最大的布老虎！”
叶明霄笑着摇摇头，接过竹圈，站定位置，琥珀色的眼眸微眯，估量了一下距离和角度，手腕轻轻一甩——
竹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套中了角落里一个憨态可掬的瓷娃娃。
“哇！明霄哥好厉害！”林云飞立刻捧场地欢呼。
摊主笑着将瓷娃娃取来递给叶明霄。叶明霄刚接过，温念之就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瓷娃娃：“这个好可爱！明霄，给我吧！”
叶明霄失笑：“你一个大男孩要这个干嘛？”话虽如此，还是随手递给了他。
温念之立刻喜笑颜开，像是得了什么宝贝，得意地朝周围瞥了一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陆清昭。
就在这时，陆清昭默默上前一步，将手中那盏绘着幽兰的白色小灯笼，递到了叶明霄面前。
他的动作突兀又安静，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叶明霄一愣，看着眼前精致的小灯笼，又看向陆清昭。灯火下，陆清昭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只是执拗地举着那盏灯。
“呃……谢谢清昭。”叶明霄下意识接过，心里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受宠若惊。清昭居然会主动给他买东西？还是这么雅致的小灯笼？
温念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他看看叶明霄手里那盏明显更费心思的灯笼，又看看自己手里这个叶明霄随手套来的、摊主批量生产的瓷娃娃，撇了撇嘴，忽然觉得手里的娃娃有点索然无味。
他眼珠一转，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从叶明霄捧着的蜜饯纸包里捏了一颗最大的梅子干，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对着陆清昭的方向，故意含糊不清地对叶明霄说：“嗯！真甜！还是明霄你买的蜜饯最好吃！”
说完，还挑衅似的舔了舔嘴角，仿佛在炫耀某种独一无二的亲昵。
叶明霄哭笑不得：“你这小子，没大没小，自己不会买吗？”语气里却全是纵容。
陆清昭的目光落在温念之刚才碰过蜜饯纸包的手指上，又看到他舔嘴角的动作，眼神倏地一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温念之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清昭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心中顿时了然——哦豁！果然有情况！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对叶明霄肯定不一般！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接下来一路，他更是黏糊得紧，一会儿说“明霄我帮你拿灯笼”（虽然叶明霄没给），一会儿又“不小心”被路人撞到往叶明霄身上倒，甚至看到卖糖人的，非要叶明霄买一个和他一起吃，美其名曰“回忆童年”。
叶明霄被他闹得头大，全程无奈又好笑，注意力几乎全被温念之占据了。
陆清昭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手里的南瓜子几乎要被捏碎了。他看着前方那几乎长在一起的两人，看着叶明霄对温念之那毫无底线的纵容笑容，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滚烫的情绪在他心口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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