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专家沈墨和秦岳的到来，让案件的侦破进入了新的阶段。书房几乎成了临时的作战室，各种古籍、舆图、笔录堆叠如山。
秦岳果然名不虚传，对那骨片地图上的诡异符文展现出了极深的造诣。他不需要像柳当归那样多方查证，往往凝视片刻，便能指出某个符号与某种失传的西南古祭祀仪轨的关联，或是与星象对应的特定时节。他很快便在地图上勾勒出几条可能的路径走向，并与审讯中得到的一些零碎地名、特征进行对应验证。
“此符号，非指寻常道路，更像是一种‘血引’标记，需以特定之物或仪式，方能开启安全通道。”秦岳指着一个形似滴血匕首的符文，语气肯定。
沈墨则更侧重于实务。他仔细翻阅了所有关于“圣教”杀手、尸傀、以及钱明远手下实力的记录，又详细询问了林云飞、贺驰与他们交手的细节。
“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且手段诡异。”沈墨总结道，“寻常官兵恐难以应对。需抽调真正的好手，并配备特制的武器和防具。徐大人，需立刻行文周边军镇，调拨强弓劲弩、防火毯、以及应对毒雾瘴气的面罩和解毒丹。数量要足。”
徐璟一一应下，立刻安排人去办。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众人都有些疲惫。贺驰虽然一直挺直腰板听着，但脸色却渐渐有些发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受伤最重，虽恢复神速，但终究是伤了元气，如此长时间的耗神站立，对他而言是不小的负担。他偶尔会不易察觉地调整一下站姿，减轻受伤部位的压力。
站在他不远处的叶明霄细心注意到了贺驰的异常。趁着沈墨与徐璟讨论调兵细节的间隙，他悄悄挪了一步，靠近贺驰，压低声音关切地问：“贺捕快，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要不你先回去歇会儿吧？这边有我们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真诚的担忧。因为靠得近，说话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贺驰的耳侧。
贺驰愣了一下，转头对上叶明霄写满关心的眼睛和那个浅浅的、带着忧虑的小酒涡，心里蓦地一暖。他习惯性地想咧嘴笑笑说“没事”，但胸肋间隐隐的抽痛让他这话有点说不出口。他最终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也压低声音：“没事，撑得住。就是站久了有点麻。谢谢叶县丞关心。”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被关心后的感激，眼神明亮，没有任何其他杂念。
然而，这幕低声交谈、靠得颇近的场景，恰好落入了正抬头看向他们这个方向的陆清昭眼中。陆清昭的目光在叶明霄几乎贴着贺驰耳畔说话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冷淡地垂下眼帘，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宗，只是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一旁的柳当归眼睛滴溜溜一转，故意咳嗽了一声，大声道：“哎，我说贺驰啊，你这内伤可是柳大爷我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可得仔细着点！别逞强！还有小叶，你也是，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你们俩病号，要不一起回去歇着算了，别在这儿添乱！”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真心提醒贺驰注意身体，也是故意点出叶明霄也状态不佳，顺便把两人“捆”在一起说。
贺驰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真没事，柳先生，我听着呢，多个人多份力。”
叶明霄也连忙摆手：“我不用休息，我没事。”
徐璟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向贺驰，这才注意到他脸色不佳，立刻道：“贺驰，身体要紧，不必硬撑。你先回去休息，若有需要，再唤你。”
贺驰见徐璟发话，这才抱拳道：“那…卑职先行告退。若有差遣，大人随时吩咐。”他又对叶明霄和众人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脚步确实比平时稍显沉重。
叶明霄看着他的背影，眼里还是有点担心。
陆清昭此时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是对着徐璟说的，内容却似乎另有所指：“大人，破解路径需实地水文地貌佐证。卑职建议，可先行派遣少量精锐，沿地图边缘已破解的安全区域进行初步勘探，无需深入险地。既可验证路径，亦可熟悉环境，减少日后大军行动之风险。”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完全是出于公事考量，但“少量精锐”、“无需深入险地”这几个词，却隐隐像是将某些人排除在了高风险行动之外。
沈墨闻言，点头赞同：“陆仵作所言极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前期侦察至关重要。”
徐璟沉吟片刻，也同意了此方案。
会议又持续了一会儿才散。离开书房时，叶明霄还在琢磨陆清昭刚才的提议，觉得很有道理。他走到陆清昭身边，很自然地想跟他讨论一下：“清昭，你刚才说的侦察……”
陆清昭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只留下一阵微冷的、带着淡淡药草气的气息。
叶明霄：“……”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陆清昭瞬间远去的冷淡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自己又说错什么了？
柳当归溜达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摇头晃脑：“唉，年轻人，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说完，也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叶明霄独自站在廊下，吹着冷风，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而此刻，回到住处的贺驰，脱下外衣，看着胸前缠绕的绷带上隐隐渗出的些许淡红色，眉头紧紧皱起。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伤口的愈合速度，似乎快得有些不对劲了。柳当归的药再好，也不至于此。他想起那日在地穴中爆发出的、远超平时的力量速度，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疑虑……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这疑虑，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悄然荡开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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