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秦可卿那张绝美的脸露了出来。
她刚刚沐浴完毕,身上只着一袭轻薄的藕荷色丝质寝衣,乌黑的长发尚带着湿气,随意地披在肩上。那张因热气而蒸得粉嫩的脸颊,眉梢眼角皆是慵懒的风情,与平日的哀婉截然不同。
萧峰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眼前的美景,如同太虚幻境的重现,让他那颗英雄的心,第一次尝到了“心猿意马”。
一个念头,强硬而不讲道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这便是兼美,是他曾经的“妻子”!
但他立刻便将这荒唐的念头死死压下。
他看到的是秦可卿,一个他从地狱里亲手拉回来的女人。
秦可卿见他呆立的窘迫模样,先是一羞,随即却吃吃一笑,眼中再无半分怯懦。她竟大胆地上前,主动拉住他的手,将他往屋里拽。
“宝叔叔,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口,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她的主动,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依恋,标志着她“新生”后的心态转变。
一进屋,萧峰只觉得那股湿热的香气更加浓郁,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挣开秦可卿的手,在桌边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安排智能儿前来陪伴的计划和盘托出,并简要说明了智能儿的身世背景。
“……她也是个可怜人,但性子坚韧,嘴巴也严实。有她陪着你,我也能放心些。”
秦可卿听完,莞尔一笑道:“原来是那个小丫头,我认得她。只要是宝叔叔你信得过的人,我自然没意见。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对着墙壁说话要好。”
她的爽快与通透,让萧峰彻底放下心来。
他起身便要告辞,手腕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拉住。
“辛苦你了,我的好叔叔~”
秦可卿仰头看着他,那双别样的美目,此刻,如同盛满柔情与感激。
萧峰心中一动,那股躁动的心思又起了波澜。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了屋内那只装满了洗澡水的柏木大桶。
他转身,默默地走过去,在秦可卿惊讶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竟将那数百斤重的水桶,稳稳地抱了起来!
他一步一沉,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将水桶抱到院中,利落地将水倒掉,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将空桶放回原处,这才对秦可卿点了点头,声音温和:“等我消息。”
秦可卿没有道谢,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充满力量感的背影,吃吃地笑着。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小院里,仿佛能将这满院的清冷,都融化成一室的春光。
这,就是她想要的,人间烟火。
未时初(下午1点左右),日头虽已开始西斜,但阳光穿过庭院中光秃秃的枝丫,依旧在王熙凤的窗前,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与梨香院姐妹们的温馨闲话不同,凤姐的院子里,空气却因为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宁府账册,而显得有几分凝滞。
王熙凤刚用过午膳,只歪在榻上小憩了片刻,便又打起精神,开始对付这笔烂账。她一手拿着象牙算盘,一手捏着眉心,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丹凤眼,此刻也因连日的劳累而染上了一丝血丝。
“奶奶,喝口茶润润喉吧。”平儿端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地劝道,“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熬,您好歹歇一歇。”
“歇?”王熙凤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账本“啪”地一下合上,“我若歇了,那些个长了嘴的、长了手的,怕是就要把这宁府的家底,都给搬空了!”
她正说着,只见丰儿掀帘进来,低声道:“奶奶,赖大总管家的媳妇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想当面回您。”
“哦?”王熙凤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让她进来。”
不多时,赖大的媳妇便满脸堆笑,极尽谦卑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便先给王熙凤请了个安,又对平儿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我的好奶奶,您这几日可真是辛苦了!”赖大媳妇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奴才今儿来,是想跟奶奶说个体己话。您是不知道,那起子没良心的,看您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倒好,在背后动起了手脚!”
她眼珠一转,开始添油加醋地说道:“就说那管着祭田出息的吴兴家的,前儿还跟我抱怨,说他家的地,今年收成不好。可我昨儿才听人说,他偷偷在外头置办了一处新宅子!还有那负责采买的余信,报上来的灯油纸烛的价钱,比市面上贵了足足三成!这不都是拿着府里的银子,填他们自己的腰包吗!”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熙凤的脸色。
王熙凤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用那磨得光滑的指甲,轻轻刮着茶杯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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