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数日，清晨，天光未亮，京城尚在沉睡，镇国公府的演武场上，却已是杀气腾腾。
不再是花哨的套路演练，两名身形精悍、气息彪悍的老兵，正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用着军中最简单、也最致命的格斗术，围攻着场中央的牛继宗。
他们的每一次出击，都直奔要害，毫不留情。
牛继宗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那身华贵的练功服上，已添了数处清晰的青紫瘀伤。
但这次，他不再像从前那般狂怒地以力硬拼，而是咬紧牙关，在两人的夹攻中狼狈地闪躲、格挡，一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屈辱与疯狂的火焰。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父亲那句冰冷的断言——“你的致命不足在于不知变通！”
以及，萧峰那轻描淡写、却将他所有骄傲一击粉碎的一拳！
耻辱，是最好的磨刀石。
“砰！”
一次闪躲不及，牛继宗被一名老兵用一个巧妙的绊摔狠狠放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而他却顾不得疼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抹去嘴角的血沫，对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兵嘶吼道：“再来！”
老兵甲冷漠地吐出一口浊气：“公子，你的掌法够快够狠，但你的眼睛，只盯着我的拳头。你忘了我的脚，也忘了我的同伴。战场上，没人会跟你一对一地讲规矩。”
老兵乙的声音更是如同寒铁：“国公爷说了，今天您的任务，不是打赢我们，而是在我们两个人的夹攻下，撑过一炷香不倒。现在，您只撑了半柱香。”
牛继宗握紧双拳。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陪练”，心中那份对萧峰的恨意，正在转化为一种扭曲的、想要超越他的疯狂动力。
“贾宝玉……你给我等着！”他心中狂吼，“我不仅要赢你，我还要让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云泥之别！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看穿我的机会！”
远处阁楼的阴影中，镇国公牛清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去，把库里那瓶最好的金疮药给他送去，”他对身后的心腹老仆淡淡吩咐道，“告诉他，想报仇，就得先学会挨打。”
老仆躬身应下，又听他补充道：“另外……派人去盯紧贾府的动静，尤其是那个贾宝玉。他每日见了谁，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另一边，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贾政的书房。
往日里那股庄严肃穆、甚至有些沉闷的气息，此刻却被一种近乎亢奋的激情所取代。
书房内，不再只有四书五经，而是堆满了从各处搜集来的不同版本的教材、各地学堂的规章制度，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新学”的杂记。
贾政正伏在案前，拿着一支崭新的狼毫笔，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奋笔疾书，规划着新学堂的课程表、奖惩制度、师资人选……他那张总是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兴奋的红光，仿佛一个即将开疆拓土的将军，找到了人生的第二春。
“宝玉此计，大有可为！”他心中豪情万丈，“我贾家，沉寂太久了。此番若能成功，不仅能教化子弟，更能向朝野上下，展现我贾家并非只有武夫莽汉，亦有文脉传承！此事，我必须亲自抓牢！”
然而，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与贾政书房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贾代儒的私宅内，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知从哪得到了一份贾政准备的“改革草案”，看完后狠狠地摔在地上，花白的胡须气得不停颤抖。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他声音嘶哑，如同被激怒的夜枭，“竖子之言，竟能动摇我贾家百年之规！什么故事趣闻，什么因材施教，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淫巧之技！圣人经典，就该敬畏，就该苦读！这哪里是改革，分明是毁我贾家文风的根基！”
他维护的不仅是“祖宗之法”，更是他自己作为学堂唯一权威的地位。
改革，意味着他将被边缘化，甚至被一个他眼中的“黄口小儿”指手画脚，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奇耻大辱。
他的孙子贾瑞，那个在学堂里只会趋炎附势的青年，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见祖父动了真怒，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立刻凑上前去。
“祖父息怒，”他压低了声音，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政老爷如今被那宝玉迷了心窍，我们若与他硬顶，只怕讨不到好。但此事，也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哦？”贾代儒抬眼看他。
贾瑞阴恻恻地笑道：“学堂里的子弟，多是些顽劣之徒，平日里最不喜的就是管束。我们只需暗中串联几位平日里与宝玉不睦的，再挑唆那些不爱读书的，让他们在开学之日，一同站出来，以‘遵循祖宗旧法，反对无端变更’为名，当众向宝玉发难。届时，法不责众，看他如何收场！”
贾代儒听完，捋着胡须，沉默不语，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阴冷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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