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金氏古墓
从金氏古墓出来，晨露打湿了衣袍，魏无羡打了个喷嚏，引得蓝忘机递来块干净帕子。两人沿着山涧往回走，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却不及刚才在墓中所见的万分之一寒意。
“你说温晁这脑子，”魏无羡踢飞块石子，石子落入涧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好好的人不当，偏要养怨魂，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成了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蓝忘机目视前方，避尘剑斜背在身后，晨光顺着剑穗流淌，泛起细碎的光：“执念太深，便成了魔。”
正说着，涧水上游飘来片残破的衣角，绣着半朵火焰纹——是温氏的标记。魏无羡眼尖，捞起来一看，布料里裹着块玉佩，玉上刻着“琼林”二字，边缘有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琼林？”他皱眉，“记得温氏旁系里，有个叫温琼林的，是温宁的远房堂弟，当年在乱葬岗守过尸，后来就没了音讯。”
蓝忘机接过玉佩，指尖抚过断裂处的寒光：“切口新鲜，像是刚断的。”
两人顺着涧水往上走，越走越陡，草木渐渐稀疏，露出光秃秃的岩壁。转过道弯，忽见前方崖壁上凿着个洞，洞口用藤蔓遮掩，隐约有血腥味飘出来。
魏无羡吹了声口哨，陈情笛在指间转了个圈：“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洞口比金氏古墓的石门小得多，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蓝忘机走在前头，避尘剑开路，斩断垂落的腐藤，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声，“嘀嗒，嘀嗒”，像在数着什么。
“小心脚下。”蓝忘机的声音在洞内回荡，带着点空蒙的回响。魏无羡摸出火折子点燃，火光一亮，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洞壁上竟嵌着数十具尸骸，都穿着温氏服饰，胸口处有个整齐的血洞，像是被同一种利器所伤。
“是温氏的人。”魏无羡凑近一具尸骸，认出他腰间的令牌，“是温琼林的亲卫。”他忽然注意到尸骸的手指都指向洞的深处，像是在指引方向。
往里走了约莫数十步，洞道豁然开阔，竟别有洞天。中央立着尊石像，是温琼林的模样，眉目温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悲戚。石像底座刻着行字：“护族人周全，虽死不悔。”
“这才是温氏该有的样子。”魏无羡绕着石像转了圈，“比温晁那老东西像样多了。”
蓝忘机却盯着石像后的石壁，那里有块松动的墙砖，边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伸手一推，墙砖应声而落，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本泛黄的账簿，还有封信。
账簿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多是“某月某日，送米十石至乱葬岗”“某月某日，藏伤药二十瓶于崖下”，字迹与石像底座的刻字如出一辙。
信是写给温宁的：“兄长，乱葬岗的族人日渐增多，粮草快接不上了。我寻到处旧窑，能藏些东西，你夜里派人来取，莫让温晁知晓。若我出事，便将账簿交予魏公子，他知如何护着族人……”
信末的日期，正是温琼林失踪的那天。
魏无羡捏着信纸，指节泛白：“原来他不是失踪，是被灭口了。”他看向那些嵌在洞壁的尸骸，“这些亲卫，是为了护着账簿和信，才被……”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带着兵器相撞的脆响。魏无羡吹灭火光，与蓝忘机贴在石壁后，就听有人粗声喊道：“搜！温琼林的余党定藏在这附近，找到账簿，宗主有赏！”
是温氏的追兵。
蓝忘机握紧笔尘，魏无羡摸出陈情，两人交换个眼神——不必多言，已懂彼此心意。
火把的光涌进洞内，照亮追兵狰狞的脸。为首的是个独眼修士，手里拎着把带血的弯刀：“给我仔细搜！特别是石像后面，听说温琼林把宝贝藏在那！”
就在他们靠近石像时，魏无羡忽然吹起尘琴，笛声尖锐如裂帛，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正好砸在追兵头顶。蓝忘机趁乱挥剑，避尘剑光如闪电，瞬间挑落数人兵器。
“是魏无羡和蓝忘机！”独眼修士又惊又怒，“抓住他们，宗主重重有赏！”
洞内顿时乱作一团，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笛声、剑鸣交织在一起，震得洞壁上的尸骸簌簌作响，仿佛在为这场迟来的复仇呐喊。
魏无羡的笛音陡然转急，那些嵌在洞壁的尸骸竟微微颤动，胸口的血洞处渗出点点微光，顺着石壁流淌，在地面汇成道光河，将追兵困在中央。
“这是……”蓝忘机眸色微动，“是他们的残魂在帮忙。”
魏无羡大笑，笛声里添了几分畅快：“看到没？公道自在人心，哪怕成了枯骨，也容不得宵小作祟！”
最后一个追兵被避尘挑翻时，洞外的天已大亮。晨光从洞口涌进来，照在石像底座的刻字上，“护族人周全，虽死不悔”九个字，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魏无羡将账簿和信小心收好，对着石像拱手：“温公子放心，你的族人，我们护。”
蓝忘机望着洞外盘旋的飞鸟，忽然道：“温宁该知道这些。”
“嗯，”魏无羡点头，脚步轻快了些，“让他看看，他们温氏，也有硬骨头。”
两人走出洞口，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魏无羡回头望了眼崖壁上的洞，忽然觉得，这些藏在暗处的坚守，比明面上的厮杀更动人。就像温琼林，没留下惊天动地的名声，却用本账簿、一封信，在乱世里为族人撑起了片荫凉。
“蓝湛，”他忽然停下，“咱们是不是该给这洞取个名？”
蓝忘机想了想：“叫‘守心洞’如何？”
“守心……”魏无羡咀嚼着这两个字，笑了，“好名字。守得住心，便守得住道，守得住人。”
山涧的水哗哗流淌，像是在应和这两个字。远处的乱葬岗方向，隐约传来温宁的呼喊，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释然——他大概也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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