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山庄内外已清查,除司马懿父子三人,仅有老仆两名,厨子一人。”史阿低声禀报,“周围十里,炎帝庙暗哨布了三层,飞鸟难入。”
小乔颔首,解下斗篷递给赵雨。她今夜未着戎装,只一身素净的月白深衣,外罩青色半臂,腰悬白虹剑,青丝简绾玉簪。这装扮不似威震六州的晋国大元帅,倒像寻常探亲的世家女子。
“你们在外守着。”她轻声吩咐,独自推门入院。
院中老槐树下,石桌旁已坐三人。月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光影间,司马懿青衫纶巾,正自斟自饮;左侧司马师按剑侍立,面容沉毅;右侧那少年……
小乔脚步微滞。
月光下,司马昭一袭青衣,腰悬长剑,正俯身拨弄石桌上棋局。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形挺拔如修竹,侧脸线条清峻,眉宇间那股沉静气度,竟与周瑜年轻时有着七八分神似。只是较之公瑾的英气勃发,这孩子眼中多了几分深邃难测的幽暗。
“乔帅驾临,有失远迎。”司马懿起身拱手,声音温和如故,“深夜相邀,实有要事相商,望勿怪唐突。”
小乔目光仍凝在司马昭身上,良久方道:“仲达公客气。你我虽各为其主。今既相邀,必有深意。”
她走至石桌前,与司马懿相对而坐。司马昭这才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小乔心中剧震——那双眼睛!清澈中藏着锐利,沉静下隐着锋芒,正是公瑾的眼睛!
“这是犬子司马昭。”司马懿察言观色,缓缓道,“昭儿,见过乔帅。”
司马昭起身,恭谨长揖:“晚辈司马昭,拜见乔帅。”
声音清朗,举止得体。小乔强抑心中波涛,指尖在袖中轻颤。她从怀中取出那只褪色锦囊,置于石桌之上。锦囊口松开,一缕浅褐色幼发滑出,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仲达公,”她盯着司马懿,一字一顿,“颍川司马剑门覆灭之时,司马昭可有此物?”
她又取出一枚羊脂玉佩。玉佩雕梅花图案,正面刻“周”字,背面有细小裂痕——那是当年薄落津军帐中,小乔亲手系在周懿颈间的护身玉。
司马懿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沉默良久,终是长叹:“果然瞒不过乔帅。”转向司马昭,“昭儿,你……自己看罢。”
司马昭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周”字刻痕。他神色起初茫然,继而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回忆什么。
小乔见状,泪水倏然滚落。她起身走到司马昭面前。
“那年你三岁,在薄落津军中……”
话音未落,司马昭浑身剧震!
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温暖的怀抱,清越的琴声,女子温柔哼唱的歌谣,还有……冲天火光,马蹄疾驰,颠簸中有人紧紧护着他,血腥气弥漫……
“母……亲?”他喃喃开口,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吐出这两个字。
小乔再忍不住,一把将少年拥入怀中。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找遍了北疆南国,查遍了江湖庙堂,多少次午夜梦回,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儿子,此刻就在怀中!
“懿儿……我的懿儿……”她泣不成声,二十年的思念、担忧、绝望,化作滚滚热泪,浸湿了司马昭肩头衣衫。
司马昭僵立片刻,终是缓缓抬手,轻拍母亲背脊。这个动作生疏而笨拙,却让小乔哭得更凶。月光下,母子相拥,司马懿与司马师静立一旁,神色各异。
良久,小乔才勉强止泪,却仍握着儿子双手不肯放开。她细细端详这张脸,指尖轻抚他眉眼:“像……太像了……这眉毛,这眼睛,活脱脱就是你父亲的模样……”
司马昭任她端详,眼中却渐复清明。他退后一步,躬身道:“母亲……乔帅,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孩儿……稍缓再叙亲情?”
这话说得冷静,甚至有些疏离。小乔心中一痛,却知他说得有理。她拭去泪水,重新坐回石桌旁,神情已恢复大半镇定,唯眼角红痕未消。
第四折 天下棋局
“仲达公,”小乔看向司马懿,声音恢复清冷,“左慈临终传信于我,言‘懿儿在司马剑门,现名司马昭’。我查了数年,方知当年赤壁祭坛上,那白藤冠老者正是左慈师兄。他将我儿掳去剑门,交与你收养,所图为何?”
司马懿斟茶推至小乔面前,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昔年左慈师兄确有心扶持汉室,故在七星孩童中择天赋最高者——便是令郎周懿,收为关门弟子。赤壁之战,他欲以七星祭礼续汉室气运,未料乔帅破局,七子离散。后师兄将令郎交我,言‘此子身负周郎智勇、乔帅坚毅,更有天枢星命格,将来或可重整山河’。”
他顿了顿,看向司马昭:“我收养昭儿,一是受师兄所托,二是……确存私心。此子天资卓绝,六岁通经史,十岁精兵法,十五岁已能与我论天下大势。如此璞玉,焉能不悉心雕琢?”
小乔握紧茶盏:“那你可知,这二十年来,我日夜悬心,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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