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残骑奔命
建安十八年正月廿七,麦城西郊五十里,荒山野径。
关羽率残部一百二十余骑,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人马皆疲惫至极,铁甲结霜,胡须挂冰。
“父亲,歇息片刻吧。”关平抹去眉睫冰霜,声音嘶哑,“将士们……走不动了。”
关羽勒马回望。但见残兵个个面如死灰,有人伏在马背喘息,有人相互搀扶踉跄,更有数人伤口崩裂,血浸透裹伤布,在素白雪地上拖出暗红轨迹。他丹凤眼中血丝密布,良久,沉声道:“就地休整半柱香。”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下马。无柴生火,便挤作一团取暖。粮草三日已尽,最后一点干粮昨日分食,此刻腹中空空,只能抓雪团塞入口中,冰凉刺喉。
廖化检查马匹,忽低呼:“君侯!又倒三匹!”
关羽望去,但见三匹战马跪卧雪中,口鼻喷出白气渐弱,眼中光彩涣散——这些马连日奔逃,未进草料,已然力竭。他闭目,喉结滚动:“宰了,分肉。”
“可这是战马……”廖化哽咽。
“马死人活。”关羽斩钉截铁,“吃饱了,才有力气走到上庸。”
士卒默默动手。雪地很快染红,马肉割成薄片,在冰雪中稍冻便分食。无人说话,唯有咀嚼声、风雪声,还有压抑的抽泣。
关平将最好一块腿肉奉与父亲。关羽接过,却不食,递与身旁一名年轻士卒:“你年纪最小,多吃些。”
那士卒年不过十六,脸上稚气未脱,此刻泪流满面:“君侯……您吃……”
“关某还撑得住。”关羽强行塞入他手中,转身望向西北方向,“此地距上庸,还有三百里。刘封侄儿镇守上庸,有兵两万。若得他接应,便可西入汉中,与大哥会合。”
王甫包扎着肩头箭伤,忧心道:“只怕刘封公子……未必肯发兵。”
“为何?”关羽皱眉。
“上庸新附,申耽、申仪兄弟虽降,然其心难测。刘封公子若倾巢来救,上庸空虚,二申必反。”王甫叹息,“且……江东军势大,吕蒙已控江陵,陆逊占公安,潘璋扼当阳。刘封公子便是发兵,也未必救得及。”
关羽沉默,丹凤眼望向风雪迷蒙的来路。那里,江东白衣军的追兵随时可能杀到。
良久,他唤:“廖化。”
“末将在!”
“你单骑往上庸,面见刘封。”关羽一字一顿,“告诉他,关某败了,但还未死。请他念在叔侄之情、君臣之义,速发援兵。若得生还,关某欠他一条命。”
廖化扑通跪地:“末将必不辱命!只是君侯身边……”
“有平儿在,无妨。”关羽解下腰间青玉牌。“持此信物,刘封当信。”
廖化双手接过,重重叩首三响,额头沾雪。起身时虎目含泪,翻身上马,那马亦是疲惫,踉跄几步方站稳。
“元俭,”关羽忽又道,“若他不肯,便罢了。莫要强求。”
廖化咬牙:“公子必肯!”言罢猛抽马鞭,一人一马冲入风雪,转瞬成了茫茫白色中一点模糊黑影。
关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风雪愈狂,将他身影吹得摇晃,如雪中孤松。
第二折 上庸风云
上庸城。依山而建,城墙高两丈,以青石垒砌,险峻异常。
去岁此时,刘封率副军中郎将刘琰等,苦战三月方降服申耽、申仪兄弟。如今城中驻军两万,然降卒占半,暗流涌动。
太守府正堂。刘封端坐主位,银甲外罩虎皮大氅,眉宇间英气勃勃,却隐含忧色。左侧刘琰按剑侍立,阶下申耽、申仪二将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探马来报,关羽叔父败走麦城,江东军已全据江陵。”刘封展开军报,声音沉重,“吕蒙遣潘璋追剿,陆逊分兵取宜都。叔父身边恐不足百骑。”
刘琰蹙眉:“公子,上庸距麦城三百里,其间山道险峻,风雪封路。便是发兵,也需五日方能抵达。届时只怕……”
“只怕关羽将军已殉难了。”申耽忽然开口,此人年过四旬,面如黄铜,声音粗哑,“末将直言:江东军势大,曹操在北虎视,上庸新附,民心未稳。若公子率主力南下,城中空虚……”他抬眼,目光如鹰,“末将等虽降,然旧部犹在。万一有人心生异志……”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申仪接口道:“大哥所言极是。刘皇叔在益州,距此千里,鞭长莫及。公子当以守土为重。”
刘封想起被刘备收为义子,关羽在军中多有关照。更想起去年攻上庸,血战城头,折兵四千,方得此基业……
正踌躇间,府外忽起喧哗。亲兵疾步来报:“公子!城外有一骑叫门,自称关羽麾下廖化,有急事求见!”
堂中一静。刘封霍然起身:“快请!”
第三折 风雪孤使
半柱香后,廖化入堂。
他一身铁甲尽染泥雪,披风破碎,脸上冻裂数道血口,嘴唇乌紫。进堂时踉跄三步,险些摔倒,强撑跪地,双手呈上青玉牌:“末将廖化,奉关君侯之命,拜见刘封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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