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盟约暗流
建安十五年十月十五,许都魏王府,密室烛火摇曳。
曹操独坐主位,三卷战报在案上铺开如三把利刃。左卷是曹仁所奏,言“江东军六万屯濡须,白幡蔽日,哀兵之气冲霄”——字字如针,刺得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那日濡须口歃血为盟,他立在北岸高坡,亲眼见南岸素旐如雪,六万江东军虽签盟约却阵列森严,随时可战。乔羽扶鲁肃灵柩登船时,沿江十万军民跪哭,声浪震得江水倒流。那一刻他便知道,这盟约不过是张薄纸,底下埋着冲天怒火。
右卷是曹真密报,墨迹犹新:“小乔已突破三道封锁,正沿颍水南下,沿途郡县皆闭门观之,不敢妄动”。曹操指尖划过这行字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放她走?不甘心。这女子若归北疆,如虎添翼。杀她?不敢。江东那六万复仇之师就在对岸,并州程昱的二十万铁骑已出河内,贾诩、荀攸的三十万大军也正南下——这三股洪流若合围,中原顷刻覆灭。
“报---!”密室门被撞开,第三名信使滚爬而入,怀中帛书染着血渍,“汉中八百里加急!”
曹操展开,八个血字撞入眼帘:“张飞取瓦口,黄忠夺天荡”。
“好,好得很。”曹操将玉扳指捏得咯咯作响,那扳指上蟠龙纹几乎要嵌进肉里,“刘备这大耳贼,趁孤与江东缠斗,竟敢偷袭汉中!”
阶下刘晔、满宠对视一眼,皆见忧色。刘晔低声道:“魏王,今之势三面受敌。并州程昱前日遣使至成都,警告刘备勿逼太甚。然刘备、诸葛亮何等人物?岂会因一纸警告罢手?此二人分明是看准了小乔被困,我军不敢妄动,才趁机攻取汉中!”
满宠急补充:“更可虑者,小乔南归途中,我军只能‘礼送’。沿途郡县守将接到的军令矛盾重重,既要‘密切关注’,又不得‘轻启战端’;既要‘设法拖延’,又不能‘伤其性命’。昨日颍川太守来报,小乔一行在城外扎营,守军开也不是,闭也不是,眼睁睁看他们在眼皮底下生火造饭!”
“孤知道!”曹操暴喝一声,头风剧痛袭来,他以拳抵额,不停捶打。良久,才嘶声道:“所以孤才放小乔南归,所以孤才厚葬鲁肃,所以孤...”他猛然抬头,双眼如饿狼,“要在这汉中,给刘备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魏王欲亲征?”
“不。”曹操缓缓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烛火将他身影拉得斜长,如一头蛰伏的凶兽,“孤若亲征汉中,江东必动,并州必动。今当遣一大将,既要能挡刘备兵锋,又不可激起小乔疑心。”他沉吟片刻,“传夏侯渊、曹洪、曹休、曹真、夏侯尚。”顿了顿,又补充:“再传...司马懿。”
颍川剑门那个少年,手段狠绝。更奇的是,剑门覆灭那夜,小乔脱困途中,这少年竟出现在剑阁废墟,献《七星兵略》,求入曹丕门下——时机太过巧合,巧合得像精心安排的棋步。
第二折 益州算盘
同一时辰,成都州牧府,暖阁内炭火正旺。
刘备踞坐主位,面前摆着两封书信。左首是程昱亲笔,帛上字迹工整如刀刻:“乔州牧困于颍川。皇叔此时攻汉,若逼曹操太甚,恐其狗急跳墙,伤及乔州牧性命。望暂止干戈,待乔州牧平安归北,再图汉中不迟。”
右首是诸葛亮昨夜所拟回书,墨迹未干:“昱公台鉴:汉中张鲁庸主,百姓苦之久矣。备举义兵,为民伐罪,与小乔州牧之事无涉。况曹贼奸雄,纵无汉中之事,亦不会轻易放过乔州牧。今战机已现,若因疑而止,恐失天时。望公理解。”
“孔明啊,”刘备将程昱书信轻轻放下,叹道,“这般回复,会不会太绝情?小乔毕竟...”
“主公。”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精光闪烁,“程仲德此信,名为关切,实为威胁。他怕曹操狗急跳墙,迫害小乔...”他顿了顿,“乱世争雄,各凭本事。今日她被困,是她运数;我军取汉中,是我机缘。岂能因一人安危,误了兴汉大业?”
魏延在侧抚髯道:“军师所言极是。若曹操真对小乔下毒手,并州、江东必全力复仇。届时中原大乱,我军或可渔利。”
“文长只知其一。”诸葛亮微笑,“曹操不敢杀小乔。杀她,则北疆、江东百万大军顷刻南下,曹操基业崩于旦夕。所以他只能困她、逼她、耗她,却绝不敢取她性命。此乃阳谋中的死局 ,曹操放不得,杀不得;小乔走不脱,死不了。而我军...”他羽扇点在地图汉中位置,“正可趁此良机,取此天府之地!”
张飞在旁拍案嚷道:“军师说得对!那曹贼与小乔狗咬狗,关俺们屁事!俺这就去取瓦口关,给夏侯渊那厮脸上再添道疤!”
众将哄笑。刘备沉吟良久,终是点头:“便依孔明。然切记,攻势要猛,破关要速,但不可逼曹操太甚。给他留些转圜余地,莫真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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